夜风穿过黑水峡,吹散残存的火焰与硝烟。焦土之上,余烬未冷,碎骨遍地,唯有江水依旧幽深如墨,静静流淌。陈源立于崖边,手中定乱枪低垂,枪尖滴落最后一滴妖血,在青石上烧出一个漆黑小孔。
他没有追击韦无尘。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那一瞬催动“真君残诀”,唤出虚影镇压八荒,已是他目前所能触及的极限。那并非真正复活神明,而是在血脉与意志共鸣之下,借来一丝远古威压??如同凡人点燃星辰余火,虽能照彻黑暗,却无法长久持有。
他知道,韦家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一战,不过是序曲。他们试探他的底牌、耗损他的气血,甚至不惜牺牲一条四翼魔蟒和一头地魇兽,只为确认一件事:**他是否真的继承了二郎真君的传承**。
而现在,答案已经揭晓。
“出来了。”陈源低声自语,“那就别再躲了。”
他转身,缓步走出峡谷。身后烈焰渐熄,天地重归寂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可就在他离开三里之外时,整座黑水峡突然崩塌??两岸山体轰然合拢,江流倒灌,形成一道天然封印大阵,将所有妖邪痕迹彻底掩埋。
这是他在离去前布下的后手。
以金身七转之气血为引,结合蛟龙步残留轨迹,在大地经络中刻下九道镇煞符线。从此以后,此地百里之内,妖气难聚,邪祟不生。若有强行破阵者,必遭反噬。
这才是真正的“代天巡狩”。
不是靠杀戮立威,而是以势镇域,令万邪不敢近。
??
青山镇,新武馆。
王伏虎三人已在演武场等候整整一日。
当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踏空归来,周鹤第一个冲上前:“师傅!您把他们都杀了?”
“杀是杀不完的。”陈源落地,收枪入袖,“但我知道,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余安皱眉:“韦家会报复。”
“当然。”陈源走入主殿,端坐上首,神色平静,“他们若不报复,我才该担心。”
王伏虎挠头:“可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着他们偷袭吧?”
陈源看了他一眼:“谁说我们要等?”
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通体暗红,铭有双目纹路,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律”字。
正是帝都圣皇亲授的“巡天令”。
此令一出,可调遣方圆五百里内任何一支朝廷驻军,亦可征召地方义勇,更能在紧急时刻开启军械库、启用禁制阵图,权限仅次于节度使。
“明日。”陈源将令牌放在案上,“我要发布第一道政令:清查剑南道三十六县境内所有废弃封印、古庙遗迹、阴脉节点,凡有妖气滋生迹象者,立即上报,并由镇军配合封锁。”
周鹤惊道:“您是要主动出击?”
“新政推行不力,根源不在百姓,而在豪强勾结妖族,窃据山河气运。”陈源声音低沉,“我身为镇北侯,代天巡狩,职责便是斩断这些毒瘤。”
余安沉吟片刻:“可这样一来,等于直接向整个剑南世家宣战。”
“本来就是战争。”陈源冷笑,“你以为龙虎宴上的死寂是什么?是敬畏?不,那是蛰伏。他们在等我犯错,等朝廷收回成命,等民心动摇。但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来求安稳的,我是来改规矩的。”
话音落下,殿外忽有钟声响起。
咚??
一声悠远,穿透云霄。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共九响!
这是宜江县衙方向传来的“急政钟”!每遇重大变故或敌袭预警,才会敲响九声!
“出事了!”王伏虎腾地站起。
一名镇军斥候飞奔而至,跪地急报:“启禀侯爷!今晨辰时,剑南三大家族之一的‘柳氏’突然发难,以‘私设武馆、聚众谋逆’为由,调动私兵三千,围攻青山镇西南七村!村民死伤数十,房屋焚毁过半!另据线报,柳家已向朝廷递折,状告您‘僭越封爵、擅权妄为’,要求剥夺侯位,交还兵权!”
殿内一片死寂。
周鹤咬牙:“好狠!一边动手杀人,一边上书构陷,分明是要逼您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