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了淮东府城,夜雨倾盆。
街巷泥泞中,一个瘦小身影蜷缩墙角,衣衫褴褛,满身伤痕。那是七岁的刘小刀,在父母被官差活活打死之后,抱着他们的尸首哭了一整夜。
“你为何不逃?”幻象中的少年抬头,眼中充满怨恨,“你明明可以跑的,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亲眼看着他们死?”
王重一沉默。
他知道这是“执念”的化身。那段记忆早已深埋心底,成为他日后修行杀戮之道的根源。每一次挥刀,都是对那个无力孩童的回应。
“因为我必须记住。”他低声说,“记住这世道有多冷,多恶。若忘了,我就不再是那个要改变一切的人。”
话音落下,幻象崩碎。
第二幕降临。
这一次,他站在黄龙寺废墟之上,手中戒刀滴血,脚下躺着数十具巡天卫尸体。远处,徐大重伤倒地,哀求他快走;而山门前,百姓跪成一片,哭喊着求他留下庇护。
“你已杀太多。”一个声音响起,竟是他自己,“你本可隐姓埋名,潜修成仙,为何偏要卷入纷争?如今众叛亲离,孤身一人,值得吗?”
王重一冷笑:“值得。哪怕天下人都背我而去,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因我而免于暴政,就值得。”
“那你愿意为此死吗?”那声音追问。
“早就不怕死了。”他坦然道,“我只是怕,活着的时候没做完该做的事。”
刹那间,天地归寂。
第三幕开启。
这一次,没有场景,只有一道光门悬浮空中,门后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仙宫,金瓦玉阶,仙乐缭绕。一名身穿帝袍的老者立于门前,含笑相迎:“王重一,你已证明自己超脱凡俗。进来吧,从此位列仙班,享万年寿元,统御众生。只要你放弃对抗,承认天命不可违。”
那是乾康帝的模样,却又比现实更加威严,仿佛代表某种至高秩序的化身。
“你是谁?”王重一问。
“我是规则。”对方微笑,“我是千年以来所有‘半仙’共同构建的秩序之影。你可以称我为‘天意’。”
王重一盯着那扇门,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拔出戒刀,刀锋直指光门:“你说这是天命?我说这是枷锁。你说这是秩序?我说这是压迫。我不信什么天命,我只信人心所向。若成仙需以亿万苍生为祭,那这仙,我不成也罢!”
说罢,一刀斩出!
轰隆巨响,光门破碎,整个幻境崩塌!
冰殿恢复原状,八名白衣修士同时低头,齐声道:“心关已破,持灯者,可取灵核。”
王重一喘息稍定,缓步上前,终于将那枚湛蓝晶体握入掌心。
刹那间,一股浩瀚信息涌入识海!
画面纷呈:千年前的黄龙寺,尚是天下第一大宗,主持觉明大师发现上古残焰,命名为“心灯”,并立下守灯人传承制度;而后弟子白璃私自参悟,融合灵核成功,短暂觉醒神格,却因世人恐惧而被镇压;再后来,太虚子借机夺权,篡改历史,将她污名为“堕神容器”,实则暗中研究她的血脉与灵核共鸣机制……
最后一幕,是白璃被锁入玉棺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等你。当你点燃真火之时,便是我归来之日。”
王重一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她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意识分解,寄存在所有继承心火之人的心海深处,只为等到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完成她未竟之路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他。
“师兄!”一声急呼从上方传来。
徐大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冲入冰殿:“不好了!巡天卫三大统领亲至,已破外围阵法!他们带来了……‘魂引幡’!”
王重一瞳孔骤缩。
魂引幡??传说中可操控死者神识的邪器,曾用于控制第一批融合灵种失败的试验体,使其沦为无意识的“行尸修士”。若让此物侵入冰殿,连刚通过考验的八使都可能被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