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个还没点亮灯的地方。”
话音落,他跃下船头,踏浪而去,足下水面泛起淡淡蓝光,如同踩着星辰行走。老渔夫呆立良久,忽然想起什么,冲着背影大喊:“先生留名!将来建庙供奉!”
那人身影渐远,声音随风飘来:
“不必留名。若真要记,就说有个守灯的人,路过此地,看见海很蓝,鱼很多,人心很好。”
***
十年之后,西域佛窟。
无字碑前,朝圣者络绎不绝。有人在此顿悟大道,有人写下誓言,有人静坐七日七夜只为求一梦通灵。碑文早已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却始终没人敢刻下“王重一”三字??不是不敢,而是不忍。人们说,这名字太重,碑承不住;也有人说,他早已不在名字里,而在每一个点燃心火的瞬间。
这一日,狂风突起,黄沙蔽日。
待风沙散去,众人惊见碑顶静静躺着一双草鞋,破旧不堪,鞋尖还沾着南疆的红土、北境的霜雪、江南的泥泞。守窟僧欲取下供奉,却发现无论用何法都无法移动分毫。
直到一个小沙弥仰头问道:“师父,为什么这双鞋看起来……像是刚被人脱下来的一样?”
众僧默然。
当晚,月明如昼。有巡夜僧人远远望见,那双草鞋前忽然燃起一盏灯??无油无芯,只是一团幽蓝火焰,静静跳跃。火光中,隐约可见一人盘坐诵经,身影虚实不定,正是当年主持慧真的模样。
老僧跪地痛哭:“祖师显灵了!”
小沙弥却指着火焰低语:“不是祖师……你看那火的颜色,是五彩流转的,那是……守灯人的火。”
话音未落,火焰倏然腾空,化作万千光点,洒向四方。每一粒光落入尘世,便唤醒一处沉睡的心火:
有乞丐在破庙中睁眼,掌心燃起微光;
有囚徒在牢狱里止泪,胸口泛起暖意;
有将军在边关放下屠刀,喃喃念出第一句心经;
有宫妃在深宫点燃烛台,照亮整座冷院。
一夜之间,天下十三州,共现九万八千处心火觉醒之象。
史称:“**万灯夜**”。
***
五十年后,中原大旱,赤地千里。朝廷无力赈灾,流民遍野,易子而食。有人开始质疑心火之道:“灯师教我们向善,可善能解饥吗?灯能降雨吗?”
就在此时,一名白衣女子自南疆而来,手持骨笛,身后跟随着遮天蔽日的虫群。她不施毒,不伤人,只是吹响笛音,引导万虫翻耕荒土,播下耐旱种子。七日后,甘霖自天而降,枯田返青,百姓称之为“红花娘娘”。
又三年,北狄犯境,铁骑压城。守将无力抵抗,城中百姓欲降。深夜,一道黑影潜入敌营,单枪匹马斩杀主帅,焚其粮草,留下一面残破旗幡,上书“灯下不容屠戮”八字。敌军惊惧撤退,称其为“鬼刀”。
再五年,京城疫病横行,医者束手。某夜,所有染病之人同时入梦,梦见一男子坐在床边,为他们掖被、喂药、低声哼唱童谣。次日醒来,高热尽退,体健如初。唯一共同记忆是??那人眉心有一点蓝光,温柔如星。
人们这才明白:
**灯师从未离去。**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活在每一次舍己为人中,
活在每一句善意言语里,
活在每一个不愿放弃光明的选择中。
***
三百载光阴流转,王朝更迭,战火频仍。然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人间尚存一线仁心,必有心火随之而燃。民间传言:每逢乱世将兴,夜空中便会浮现一朵巨大莲影,莲心一点幽蓝,缓缓旋转,如同注视苍生的眼睛。
有学者考证,所谓“王重一”,实为集体信念所化之象征,并非真实存在。他们说,历史上并无此人确切记载,明王门典籍多为口述传说,守灯院所传《心火经》亦无作者署名。
可就在他们宣布结论当日,全城书坊中的《新纪元录》忽然自燃,唯独“人物志”首页完好无损。纸上浮现一行新字,墨迹湿润,似刚刚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