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亮如泉,带着南疆雨林特有的湿润气息,是他魂牵梦绕了六十年的声线。
他缓缓回头。
苗红鸾站在冰殿前,一身青衣,发间别着一朵红花,笑意温柔,如同当年她第一次站在药田里,对他说:“你来了?”
“我以为……你已经……”王重一声音沙哑,几乎不成句。
“我走了,但没死。”她轻声道,“我只是选择了另一种存在方式??活在每一个记得我的人心中。就像你一样,从未真正离开。”
她走近几步,抬手拂去他鬓角的一片雪花:“你知道吗?这六十年,我一直在等你放下。不是放下责任,不是放下使命,而是放下‘必须独自承担一切’的执念。现在,你终于放下了。”
王重一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六十年来,他第一次哭了。不是为牺牲,不是为遗憾,而是为终于有人对他说:“你可以软弱,可以疲惫,可以想要回家。”
“我想家了。”他低声说。
“那就回去。”苗红鸾微笑,“这次,我陪你。”
她伸出手。
他迟疑片刻,终于握住。
两人的身影在春雪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光,融入天地之间。
***
百年之后,南疆雨林深处。
一座小木屋依山而建,门前种满红花,屋后溪水潺潺。每日清晨,都会有一位白发男子走出屋门,为门前石凳上的陶罐添水,再轻轻抚摸旁边那棵新开花的树。树下常有孩童嬉戏,见他便喊:“爷爷,讲故事啦!”
他笑着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小册,翻开一页,轻声念道:
“从前,有个穿骨袍的人,他走遍天下,只为点亮人心中的灯……”
孩子们听得入神,问:“后来呢?他找到春天了吗?”
老人望向远方,眼中微光闪烁,轻声道:“找到了。而且,他发现,春天从来不在远方,而在每一个愿意为别人点亮一盏灯的瞬间。”
有个孩子举起手:“我也想当灯!”
老人摸摸他的头:“好啊。不过记住,当灯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让别人在黑夜里,也能走得安心。”
当晚,木屋灯火未熄。透过窗棂,可见他伏案书写,笔尖流淌着新的文字:
>**《守灯录?终章》**
>撰者:王重一
>记事者非我,乃天下千万心灯共述。
>此书不传功法,不论境界,只记一事:
>善念如火,可燎原于无声;
>微光如种,能破土于至暗。
>我非起点,亦非终点。
>只是途中一人,接过前人之火,再递予后来者。
>若你读至此处,心有所动,
>请不必寻我。
>你只需记得??
>当你选择善良的那一刻,
>你,就是我。
写罢,他合上册子,吹熄油灯。
月光洒落,照亮封面上一行小字:
**“灯在人间,不在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