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焕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仿佛要将她此刻细微的神情都刻印下来。
“沈怀瑾,”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朕闲来无事,可以充作你的丫鬟使唤?”
“臣妾不敢。”怀瑾低下头,声音却带着一点狡黠,“臣妾只是觉得,雪盏的手太粗,不及陛下十指修长匀称,好看得很。”
萧景焕被她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旋即又气笑了。瞧着她那罕见撒娇讨巧的模样,眼底那点佯装的薄怒终究化成了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没再言语,只伸手接过那件披风。料子被他双手一展,如一片温柔的夜,轻轻笼在了她的肩头。动作稳当,甚至称得上……体贴。
沈怀瑾原只想试探他的底线,万没料到他竟真的顺了她的意。
接着,萧景焕的手臂自她身侧绕过,来到她身前。那修长匀称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拈起披风两侧的丝质系带。
“朕的手既然这么好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慵懒,“那怀瑾可要看仔细了。”
他的手指就在她下颌下方,近在咫尺。指尖偶尔不经意掠过披风边缘,或离她的肌肤仅有毫厘之遥。
“好了。”他系好带子,却没有退开,反而将头更低了些,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压低了几分,“还有哪里,需要朕……效劳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沈怀瑾只觉得那一片肌肤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摇头,声音不自觉地透出些许心虚的轻颤:“没、没有了。”
“真没有?”他又问,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调侃。
“真没有!”她答得又快又急,耳根的红色已蔓延至脸颊。
萧景焕终于直起身,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他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和强自镇定的眼神。那副难得一见的羞赧与无措,取悦了他。
“下次想让朕伺候你,记得提前说。”他往御案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朕好把郑德他们都赶出去。”
殿门口的郑德闻言,将头埋得更低,恨不能自己立刻化作殿柱上的浮雕。
沈怀瑾垂着眼,却注意到他转身那一瞬,右肩微微一僵,步子也顿了顿,似乎在刻意避免某个幅度的动作。
“陛下。您的背……”她上前一步,眉间染上几分忧色,“昨夜那一下,伤得重不重?”
她……竟然关心他了?萧景焕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方才还以为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还是惦记着他的。
“皮外伤。”他语气淡淡,继续往御案走去,步伐刻意放得稳当,绝不让她看出半分异样,“不碍事。”
实则后背那处淤青,昨夜疼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但这种话,打死也不能说。
“可臣妾方才瞧陛下右肩动作有些僵……”沈怀瑾蹙眉,语气里透着担忧,“臣妾昨夜回去,越想越后怕。那摘星阁去年方经大修,好端端的怎会说塌就塌?陛下龙体金贵,昨夜若非陛下身手矫健……”
她抬眸望着他:“臣妾知道自己不该妄议工程。可此事关乎陛下安危,臣妾……实在放心不下。陛下查问此事,可有什么眉目了么?定要将那偷工减料、险些伤了陛下龙体的人揪出来才好。”
这话,一半是真心担忧,一半是她自己的盘算——尚宫局的记录上分明写着与实际不符的好料。她想继续查下去,但是自己除非通过皇后,再没有权限再往下查。
可是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她实在不敢在没有把握之前,把这件事捅到皇后那儿去。但是如果通过皇上这里顺藤摸瓜,说不定能牵出更多线索。
“你怎么知道有偷工减料?”萧景焕挑了挑眉,竟没有顺着她的设想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沈怀瑾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微微垂眸道:“臣妾昨日遥遥一望,瞧见那断裂处的木料纹理稀疏、色泽发灰。臣妾虽不通营造之学,但想来用于支撑楼阁的主梁,必是选材严苛,定要木质紧密、经久耐用的上等木材。那样差的木料,怎会出现在方才大修过的摘星阁里?”
“查到了。”萧景焕在御案后坐下,似乎并没有打算继续试探她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是一个叫田福的太监,专司宫中部分物资采买与调配。经查,此人利用职权,长期与宫外商铺勾结,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中饱私囊。”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摘星阁去岁修缮所用木料、瓦片、漆料,皆由田福经手采办。他们欺摘星阁地处偏僻,少有人至,便以为在此等‘冷僻’之处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若非昨夜朕与你一时兴起登上屋顶,朕竟不知,这蠹虫贪墨之举,已不仅侵蚀库银,更将手伸到了宫室修筑之上,甚至……”他顿了顿,看向怀瑾的眼神有一丝后怕,“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