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地,苏子牙找到了许兰的那一页,更加确定,这是所有在许氏善堂待过,或者和许先生有联系的流浪儿童的名册。
“没有父母的印象,记事起就在洛水城南市……特长是嗅觉敏锐……”
苏子牙默念着,到最后深吸口气,不愿再看,试图翻到下一页,却感觉轻薄的纸张变得格外沉重。
云香当年流浪在外时被师父带回来,将养了一月,身体强健了不少,也发现自己嗅觉居然变得格外敏感。
师父说那是从前吃喝匮乏,有些天赋在虚弱的身体上无法表现出来,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内在原本就有的东西展现于外了。
“赋灵丹……服用者血液为……红尾草首选养料……同时有强身健体,潜能增强之功效……呵呵呵……”
一离开禁林,苏子牙就服用了解毒丹,可她还是怀疑自己眼前所见是中毒幻觉,拿书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头脑晕眩,胃部阵阵痉挛,苏子牙不由弯下腰去,干呕起来。即便如此,她手也没有放开过那册丹经,又像要掐死罪魁祸首,又像试图惩罚多年来成为帮凶,并无意识中享受“成果”的自己,将那页纸攥出深深的锋利的折痕。
她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几层书架外的曲当歌,后者在另外几座书架处搜索,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物,走来的步伐还算稳健。
“就是这个。”苏子牙咬着牙狠狠说道,眉眼飞扬好似长剑出鞘,边说边将纸张用力抚平,完全不顾纸发出的惨叫般的动静。
仅是瞟了一眼,曲当歌就抓住了关键,脸色白了几分,接过书又细细读了两遍,喃喃道:“紫萍还有个姐姐,只可惜她姐姐于修行上没有天赋,师父不肯收作徒弟,过了两年就送到山外去了……她一直想离开去找她姐姐……现在想来……”
说完这些,他又怔愣片刻,自嘲摇头:“我过去还总觉得紫萍心境不稳,杂念太多……师父不让我们提她姐姐之事……我居然就言听计从了这么久……”
苏子牙边听着往事,边扫视着楼内层层叠叠的书册,心头从未有过的沉重,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将一遍,看看这偌大的禁书阁中还藏着多少秘密。
然而今天为了找那册丹经就花费了不少时间,还要再从禁林回藏书阁,耽误的越久,被师父发现的几率就越高。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此事太大,还需要细细商量。”苏子牙将丹经放回书架原位,初时的震惊已经转化为叫人呼吸不畅的凝重。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出楼阁。
转头望去,禁书阁是一通体以木头搭建的三层小楼,远没有半山腰的那藏书阁占地面积大,也比藏书阁少了一层。但它木色近黑,形制古朴庄重,瞧着年头更久远,也更兼神秘。
门内常称此地为禁书阁,主要是因阵法护卫森严,又被严令禁入得名。
不过,今日其真名就被两个心怀鬼胎的少年收入眼底。
天一观,这是那被风雨侵蚀而尚未腐朽的牌匾所书。
平平无奇的名字,却与他们门派之名一致。若再结合楼内那册叫人毛骨悚然的丹经,简直让人怀疑,整个宗门是否就发端于此楼,又是否整个宗门最初都建立在残忍血腥的之上了。
“苏师妹,除了你和唐师弟,我们其他人都是从小长在这里……”曲当歌还在想着程紫萍的事,“紫萍她渴望自由,难免会对你和唐师弟……有点意见……你别太放在心上……”
相处几年,苏子牙多少能感觉到程紫萍敌意的来由,但也是此刻才彻底搞明白其中细节。
她专注修行,本就没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但听到曲当歌现在还在为程紫萍担忧,不知是该感慨他情深意重,还是不分主次。
叹了口气,苏子牙刚要说话让对方放心,山间层林忽地涛声阵阵,好像骤然拂过狂风,令万千树木同时晃动。
话音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彻骨的寒意几乎从两人脚跟直冲天灵盖,然而谁也说不清楚这寒意的来源。
总不能真的是被风冻到了吧!
“快走!”曲当歌率先回过神来,神情较之先前得知真相是还要难看,简直可以用惊恐来形容,苏子牙还从未见过这位沉稳老实的师兄有过如此表现。
不,她是见过的,就在不久前,云香还在程紫萍房中,而师父灵玄真人提前返回的时候。
“哒”,是布鞋鞋底与粗糙石板接触的响动。
苏子牙满身冷汗地回过神来,呼吸较之常态都粗重了不少,即便手中还是许先生的书册,她也极为慌张地左右确认了一番。
幸好,只是幻觉……才刚生出庆幸的情绪,苏子牙再次浑身僵硬,勉强转头。
因为,又是“哒”的一声,不远不近,就在书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