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站的震动还未完全停稳,沈知微已经起身。她将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指尖触到珍珠母贝胸针的边缘,冰凉而光滑。出站的人流推着她往前走,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被冲散节奏。站厅的灯光打在地砖上,反出一层淡黄的光晕,像秋日午后晒在旧书封面上的那种颜色。
她走出通道时,许清和正靠在一根立柱旁等她。马尾辫扎得比平时更紧,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握着一部屏幕裂了缝的手机。
“刚开完会。”许清和把手机递过去,“林婉提前十分钟离席。”
沈知微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实时直播回放。画面里是峰会主会场,长条桌两侧坐满人,背景板印着“医药代表备案管理办法审议会议”。林婉坐在前排右侧,穿一件无袖连衣裙,手臂上的火焰纹身隐约可见。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忽然站起,没跟任何人说话,径直朝门口走去。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沈知微问。
“没公开说。”许清和滑动屏幕,调出另一段音频,“但现场有记者靠近,录到半句。”
音频播放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人群的杂音。几秒后,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启动B计划,把脏水泼给陈茂宇。”
沈知微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心跳开始加快。
耳边响起一句话:“他们不会查她,只会查破产的那几个壳。”
画面浮现:林婉站在会场外的走廊,助理快步追上来。两人并肩走,距离很近。林婉嘴唇微动,声音几乎贴着耳膜:“现在没人盯着资金链,只看企业信用。三家药企一倒,所有问题都会集中到他头上。我们只要让媒体先开口。”
三秒后,画面消失。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许清和,“你收到消息了?”
“刚确认。”许清和点头,“陈茂宇名下三家药企,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同步提交破产保护申请。文件是从深圳、东莞、苏州三个法院系统同时上传的,时间差不到二十秒。”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她转身走向出口,步伐不急不缓。外面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贴着地面打转。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替她们开门。
车内暖气开着,温度刚好。她坐进后排,把手机放在腿上。许清和坐到副驾,回头说:“你要不要直接去会场?还有半小时闭幕式。”
“不去。”她说。
许清和没再问,只是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车子启动,驶入高架。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左手轻轻按住胸口。心跳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某种节拍器。她闭上眼,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让那段话再响一次。
“启动B计划……”
这不是临时决定。她在林婉离席的动作里看出了一种完成感——不是慌乱逃离,而是任务结束后的撤离。那份管理办法通过了,监管框架落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向执行细节。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主动引爆了一颗早已埋好的雷。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城市楼宇接连退后,玻璃幕墙映出灰云流动的样子。
“你有没有觉得,”她忽然开口,“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许清和回头,“你是说,这三家药企的破产,是冲着新办法来的?”
“新办法要求所有医药代表实名备案,企业数据联网可查。”沈知微的声音平稳,“一旦实施,过往的虚假交易、利益输送路径都会暴露。但如果企业在备案前就进入破产程序,监管就会暂停介入,审计也会移交法院。到时候,账目混乱,资料缺失,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许清和皱眉,“所以她是借刀杀人?用陈茂宇当替罪羊,把过去的账全都甩到他头上?”
“不止。”沈知微摇头,“陈茂宇早就垮了。他的药厂三年前就出过事故,这些年全靠输血撑着。真正会被牵连的,是那些跟他有过资金往来的机构。只要调查从他开始,整条线上的人都得自保。”
车行至一处红灯停下。许清和扭头看着她,“你是说,这是清理门户?”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是转移视线。”她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系统推送的一条新闻速报:《三家药企同日申请破产保护,业内猜测或涉重大财务危机》。配图是其中一家工厂大门的照片,铁门紧闭,墙上标语褪色。
她点开链接,快速浏览内容。报道提到,这三家企业近三年均与多家医疗器械公司有频繁采购记录,部分合同金额异常。文中特别指出,其中一份订单的接收方为“明舟医疗科技”,正是林婉名下的公司。
“她不怕被点名。”沈知微低声说。
“为什么?”许清和问。
“因为她知道,没人会深挖一个刚推动行业改革的人。”她收起手机,“新规落地,她就是受益者。媒体要歌颂进步,监管部门要展示成果。这时候谁去翻她的旧账,都会被说成‘破坏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