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和抿了抿嘴,“但我们能查。”
“我们可以。”她看着前方,“但她也知道我们会查。所以她提前动手,把证据藏进一场合法的混乱里。破产程序一启动,所有资产冻结,文件归档,外部人员无法接触原始数据。除非我们能证明,这些企业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停止实际运营,所谓的‘经营困难’只是幌子。”
车驶入市中心,街道变窄,车流密集。司机打开导航,提示前方拥堵,建议绕行。
“绕吧。”沈知微说。
车子转入一条老街。两旁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阳台上晾着衣服,窗台摆着花盆。一家小诊所门口挂着“内科门诊”的牌子,玻璃门上贴着医保定点标识。
她忽然说:“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靠边停下。
“怎么了?”许清和问。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家诊所。门楣上方装了个小型摄像头,黑色,圆形,角度对着街道。这种设备通常不会出现在私人诊所,尤其是这种地段的小门诊。
“你记得第253章的事吗?”她问。
许清和愣了一下,“你说那个基金会?”
“癌症研究基金会。”她说,“当时我们发现一笔资金流向那里,以为是洗钱终点。但现在想,更像是中转站。如果林婉一直在用空壳企业做资金拆解,那她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目的地。公益捐款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那个基金会是真的在运作。”许清和说,“我们查过,它资助了至少六家基层医院的设备更新。”
“所以它不是假的。”沈知微看着摄像头,“但它可能被利用了。就像这家诊所——表面正常,背后或许连着另一个系统。”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搜索“明舟医疗科技”关联企业。列表跳出十几条,多数集中在华南地区。她逐条查看注册地址,手指突然顿住。
其中一家名为“康宁诊疗中心”的机构,注册地正是这条街,门牌号与眼前这家诊所一致。
“这家公司半年前成立。”她说,“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是个退休护士。但它上线的第一笔业务,就是向林婉的公司采购一批智能监测仪,总价一百二十八万。”
许清和凑近看,“付款方式?”
“分期。”她滑动页面,“首期三十万已到账,由一家名为‘南川投资’的公司代付。而这家公司……”她点开股权结构图,“实际控制人是陈茂宇的堂弟。”
车内安静下来。
“所以这不只是甩锅。”许清和慢慢说,“这是早就安排好的退路。陈茂宇的企业一倒,这些‘合作项目’就成了坏账,钱追不回来,设备也不见了。而林婉那边,既完成了销售业绩,又有了公益捐赠记录,还能把责任推给破产方。”
“她甚至不用动手销毁证据。”沈知微合上手机,“只要程序合法,一切都能解释过去。”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还要继续去原来的地方吗?”
她没立刻回答。目光仍停在那家诊所的招牌上。风吹起门口的帘子,露出里面一张候诊椅,椅背上搭着件白大褂。
“改个地方。”她说,“去市场监管局附近。”
“干什么?”许清和问。
“新规今天生效。”她说,“所有医药企业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首次备案材料。包括法人信息、产品目录、销售渠道、合作机构名单。”她顿了顿,“她可以编故事,但不能不交材料。只要她提交,就会留下痕迹。”
许清和点点头,把新地址告诉司机。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老街。天空开始飘雨,雨点打在车窗上,划出歪斜的水痕。
沈知微靠回座位,闭上眼。心跳渐渐平复,但那种节奏还在,像某种持续的提醒。她知道,这场博弈没有终点,只有一个个节点。每一次规则建立,都会催生新的规避方式。而她要做的,不是击倒某一个人,而是让那些躲在制度缝隙里的东西,再也藏不住。
车载广播切换频道,传出一则简讯:“今日,《医药代表备案管理办法》正式施行。全国三千余家相关企业将陆续完成信息登记……”
她睁开眼,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系统自动提醒:**距离首批备案提交截止,剩余71小时38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