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站在安全屋的窗边,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灰白的光线下拉出几道歪斜的痕迹。她手里攥着从“听涛”会所带回来的一张纸——救护车司机交接记录的复印件,字迹潦草,但能看出签字栏被人刻意模仿过笔锋。她没说话,只是把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
许清和推门进来时,肩头沾着湿气,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包甩到椅子上,打开屏幕,调出一段监控视频。“找到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市卫健委去年第三季度的医疗设备招标会,全程录像。”
沈知微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画面亮起,是一间会议厅,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穿白大褂的、穿西装的,都有。投影幕布上显示着“高端呼吸机采购项目评标会”字样。时间戳是二〇二三年九月十二日上午十点零七分。
“看右边第三个专家。”许清和点了暂停,放大画面。
那人五十岁上下,戴眼镜,穿灰色夹克,正低头翻文件。他左手边放着一个病历夹,黑色皮质,边角磨损严重。镜头拉近,能看见夹子内侧露出一截信封的一角。
沈知微盯着那信封。
心跳忽然加快。
敲击声来了。
画面浮现:评标现场,灯光比录像更亮一些。那个专家接过一杯水,说了句什么,把杯子放下。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近,把病历夹递给他。专家接过,翻开一页,随即合上,夹子顺势搁在腿上。那只手——一只戴着银色袖扣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塞进夹层深处。
三秒断。
沈知微闭了闭眼,呼吸略沉。她认得那只手。虽然只露了半寸手腕,但她记得那枚袖扣的样式——圆形,边缘刻着细纹,是远舟资本内部年会定制款。
“这个专家叫周维成,”许清和继续说,“省立医院退休主任医师,现在挂名几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顾问。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过去一年收过三笔来自不同空壳公司的咨询费,每笔五万。”
沈知微睁开眼,“但他不是唯一收钱的人。”
“你说什么?”
“刚才那一幕,”她声音平稳,“有人把东西塞进他夹子里,动作很熟,像是常干这种事。”
许清和皱眉,重新播放视频,逐帧推进。当画面再次停在病历夹交接瞬间,他放大背景角落——一名身穿深蓝工装的男人站在投影仪旁,低头调试设备。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快速抬起又落下,动作极短。
“这个人……”许清和拖出截图,用软件增强对比度,“不是会务名单上的人。”
他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许清和联系了负责会场布置的第三方公司,调出当日签到表。那名工装男登记的名字是“李强”,身份证号经核查为伪造。但他留下的联系电话归属地显示在江州郊区,靠近一家名为“康宁医械”的生产厂。
下午三点十七分,两人驱车抵达厂区。
厂子不大,铁门半开,院内堆着几台拆解中的机器。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金属烧味。一个穿着油渍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焊一条支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
“你们找谁?”
“打听点事。”许清和掏出手机,翻出刚才的截图,“这人是不是来过你们这儿?”
男人眯眼看了看,点头,“来过。上周送了批旧设备过来翻新,说是医院淘汰的,要改装后出口。”
“哪批?”
“B区仓库第三排,编号B3-17的那组呼吸机。”他指了指角落一栋矮房,“还没拆完,你们自己去看。”
沈知微没说话,径直走向仓库。
门锁着,但锁扣松动。她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光线昏暗,十几台机器整齐排列,外壳印着不同医院的标识。她走到第三排,找到B3-17编号,蹲下身检查底部铭牌。
型号:VitaFlow-8A
出厂日期:二〇二三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