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窗外雨丝斜织,落在玻璃上划出细长水痕。她刚放下手机,许清和那边的舆情反制已经启动,网络风向开始松动。但她的胸口还压着一件事——那幅画出现在修图工作室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
门铃响了。
她转身去开门,程雪阳站在外面,肩头湿了一片,手里拎着一个银色保温箱。他没说话,径直走进来,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扣锁。里面是一台便携式硬盘播放器,连着一段视频线。
“老周的会计,找到了。”他说,声音低而稳。
沈知微坐到沙发边沿,盯着屏幕。画面亮起,是一个康复中心的病房。镜头对准病床上的老人,约莫七十岁上下,半边脸僵硬,右手蜷缩在胸前,说话时口齿含混,但眼神清明。床头卡写着姓名:赵德海。职业栏印着“退休财务人员”。
程雪阳按下播放键。视频里的医生正在做语言训练测试。
“您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住院吗?”医生问。
老人缓慢点头,用左手在写字板上划出几个字:“他们让我在空白纸上按手印。”
沈知微呼吸一顿。
心跳加快。
敲击声来了。
画面浮现:一间老旧办公室,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墙皮有些剥落,桌上堆满文件盒。赵德海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正翻看一本账册。门被推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背影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男人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白纸,推到老人面前。没有抬头看人,只说了一句:“老赵,签个名,走个流程。”
老人迟疑,“这……什么内容?”
“内部审计备案,不涉及具体项目。”男人语气平缓,“你按个手印就行,不用签字。”
老人犹豫片刻,还是伸出食指,在印泥上蘸了一下,按在纸上。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男人迅速将那张纸塞进另一份文件夹中,封面印着“远舟资本·季度结算备档”。
三秒断。
沈知微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摸了摸耳后,那里有轻微的发麻感,是心跳过速后的余波。
“这个人,”她声音略哑,“现在在哪?”
“市东康复医院,神经科三楼八号床。”程雪阳合上播放器,“我已经联系了警方证人保护程序,今天下午四点接他转移。”
沈知微看了眼表,两点十七分。她站起身,“我们现在就过去。”
两人出门时雨势变大,程雪阳撑开一把黑伞,遮住她半边身子。车停在楼下,轮胎旁积水漫过脚踝。他替她拉开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内暖气缓缓升起,挡风玻璃上的雾气被雨刷扫开一道清晰视野。
路上车不多,但红灯格外多。沈知微靠在座椅上,闭眼养神。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段话——“在空白纸上按手印”。这不是普通的财务违规,而是系统性伪造证据的开端。三年前基金暴雷案的核心文件,正是以一组“多方确认”的签名作为合规依据。如果这张纸最终流向了那份决议书……
她猛地睁眼,“程雪阳。”
“嗯?”
“你有没有查过,当年那份虚假决议书的原始档案,是否有指纹记录?”
程雪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查过。司法鉴定报告显示,所有签名页都有指印,但未留存比对样本。当时办案单位认为,签字本身已构成法律效力,指纹只是辅助。”
“但现在我们知道,”她说,“有人专门收集无内容的手印,用来嫁接文件。”
程雪阳没再说话,脚底微微加重油门。
医院到了。
他们从侧门进入,避开媒体可能蹲守的正厅。走廊安静,消毒水味浓重。护士站有人登记访客信息,程雪阳出示了律师证件,说明来意。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点头让他们上去。
电梯升到三楼,门开。走廊尽头就是八号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沈知微脚步一滞。
不是医生的声音。
她朝程雪阳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靠近。门缝里,一个陌生男声正说着:“……只要您配合我们完成后续说明,康复费用全由公司承担。”
赵德海的声音断续响起:“我……说过了……我不记得……按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