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到办公室时,窗外正飘着细雨。她脱下风衣搭在椅背,没有开灯,只让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程雪阳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打印文件,纸页边缘有些发皱,像是匆忙中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低,“我查了林婉名下的全部企业信息。”
沈知微坐下,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刚传回的数据库截图。那是许清和从机房拍下的维护日志备份,清晰显示着“程雪阳”三个字的签名。她没提这个,也没看他。
“23家公司。”程雪阳翻开第一页,“注册地分布在海南、宁波、西安三地,行业类别看似无关——医疗器械代理、文化经纪、新能源材料贸易。但股权结构有共同点:最终控制人都是代持人,往上追溯,全部指向一个离岸信托架构。”
沈知微点头,“任远舟惯用的手法。”
“问题是,这23家里面,有7家已经完成注销程序。”程雪阳抽出几张表格递过去,“不是异常吊销,也不是经营不善,而是主动清算,手续齐全,时间集中在三个月前。”
沈知微接过纸张。注销日期整齐排列在表格第二列,间隔不超过五天。她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注销前一个月,这些公司账户有过资金流动?”她问。
“有。”程雪阳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每家都向同一笔外部账户转账,金额不大,五万到八十万不等,名义是‘业务结算尾款’。收款方是一家叫‘恒瑞联科’的贸易公司,注册在深圳前海,法人代表是空壳户。”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箭头从七个小圆圈指向中央一点,像被收拢的网。
她心跳快了一拍。
咚。
画面来了。
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碎片:一间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几个人,文件摊开。空调嗡嗡响着,有人咳嗽了一声。镜头扫过桌面,一份《清算决议书》静静躺着,页脚印着编号:ZR-FIN-202X0804。
那串数字一闪而过。
她眨了眨眼,画面消失。
“怎么了?”程雪阳察觉她的停顿。
“我看到一个编号。”她说,“可能是内部文档序列号,以ZR开头。”
程雪阳迅速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系统跳出几条匹配记录,其中一条来自某地市场监管局公开档案——《关于准予注销恒瑞联科等企业的决定》,附件列表里赫然有一份《清算组工作报告》,文号正是ZR-FIN-202X0804。
“这份报告本该随注销材料归档。”他说,“但现在查不到原件。”
沈知微靠向椅背,左手按住太阳穴。头痛还没来,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靠近。
“你刚才说,这七家公司注销得很干净?”她问。
“流程合规。”程雪阳翻到下一页,“税务清缴、员工安置、债权公告,全部完成。甚至还有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无保留意见报告。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商业退出。”
“太干净了。”沈知微低声说。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被推下悬崖时,那份伪造得毫无破绽的基金审计报告。也是这样,滴水不漏,直到她在母亲病房外听见护士提起一句:“那天晚上值班的医生换了人。”
她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条横线。
“这七家公司注销的时间点,是不是正好在林婉提出离婚财产分割之前?”
程雪阳一顿,立即调取时间轴。两组数据并列显示:七家公司完成注销登记的日期,与林婉正式提交离婚申请相差仅九天。
“对上了。”他说,“她是在确认无法掌控更多资产后,才启动法律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