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在白板上圈出那九天。
“注销不是结束。”她说,“是掩护。她清楚自己要走,所以提前清理掉最容易被追查的通道。”
程雪阳沉默片刻,“你是说,这些公司根本没死?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运作?”
“试试反向追踪。”沈知微转身面对屏幕,“查这七家公司在注销前六个月内的客户合同。特别是那些签了长期协议,但在清算后突然终止合作的企业。”
程雪阳敲击键盘,导入数据模型。几分钟后,一组重合名单浮现出来:三家医疗设备采购商、两家影视制作公司、一家物流平台——它们在两个月后,陆续与新注册的“南驰科技”“北澄咨询”等企业签订内容几乎相同的合约。
“主体变了,服务没变。”程雪阳放大对比条款,“连违约金计算方式都一样。”
沈知微走近屏幕,目光落在其中一家采购商的签约时间上:202X年8月11日。
正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
她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心跳又加快了些。
咚。
画面再闪。
这次是银行大厅。冷色调灯光下,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柜台前递交材料。她戴着口罩,但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很显眼——和林婉常戴的那一副一样。
柜员接过文件,抬头看了眼,“您确定要把这笔资金划入‘星原公益’定向账户?这不是一般理财项目。”
女人点头,声音平静:“这是我丈夫的意思。他说,做点好事,能积德。”
镜头扫过她手中的回执单。转账金额:三百万元。付款账户名称:宁波康泽医疗有限公司(已注销)。
收款方:星原医疗救助基金会——沈知微母亲生前接受治疗的医院所属公益组织。
画面戛然而止。
沈知微站直身体,呼吸略沉。
“你还好吗?”程雪阳问。
“没事。”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热水顺着杯壁升腾起一层薄雾,“继续查剩下的16家。”
程雪阳没追问,只是重新投入数据筛选。他习惯她这种节奏——突然停下,又突然推进,像钟摆,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
半小时后,程雪阳忽然出声:“不对劲。”
沈知微抬头。
“剩下这16家,虽然还在营业状态,但近半年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也没有增值税申报动作。办公地址实地核查全是虚拟注册,有的甚至是废弃厂房。”
他调出一张地图,红点标记出所有注册地,“而且,它们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段落集中在一个区间内,说明是同一批代办机构集中注册的。”
沈知微盯着地图。那些红点像被刻意撒下的棋子,分布均匀,毫无生气。
“壳公司。”她说,“批量生产,专为转移或藏匿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