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洛水贯通的,是女帝治下的静默深渊,也是万千百姓的一水迢迢。
宛娘的曲子,交织在水面浮光与如梭的人群里。
艳丽的辞藻里是流离的美人,一手遮天的汝南王。
而李乐同,只是隔着一江水,远远地听。
有船只与侯府的画舫相遇,船上,不知是谁家的锦衣少年郎。
李乐同戴上了帷帽,听那少年声音里带着笑意,话语里却藏着轻蔑,与谢湜予招呼:“谢侯,公差一趟,如此快就回来享红袖添香了?”
谢湜予却只是回了个礼,不接他的话。
少年便继续说:“你不在的这些天,京城又有新曲子了,倒和你查的程家有些关系。”
无非是含沙射影,说谢湜予给汝南王遮掩罪过,挑了程家这个替罪羊出来。
“是好曲子。”谢湜予轻飘飘地接了他的话。
“倒是羡慕谢侯,富贵闲散,好不快活。”少年哼声。
谢湜予笑着,装傻充愣。
船只晃着又远了,李乐同看着谢湜予的浅淡笑意,觉得心里有些堵。
无党无派、无家世无亲族,在这门第如荫的盛京,日子怎么可能轻松?
“看那边,”他倒真是个没事人,指向一处巷子口,“那边有个肉铺,收摊的时候,总会给附近的狗分食剩肉。”
“那户人家的小女儿是孩子王,总有人带着孩子来找她爷娘告状。”
李乐同的目光落在了谢湜予身上。
他把自己置身于画舫中,隔岸看旁人的热闹。
他心思细腻,未尝不爱人间烟火,到头来却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李乐同出于本能地,轻轻把手覆在谢湜予的手上。
一下子,两个人都愣住了。
目光交触,却说不出话。
谢湜予猛地收手,尴尬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里好。
一会儿摸桌子,一会儿扑腾空气,谢湜予的脑子这时候成了浆糊,最后,灵机一动:“冷吗?”
话音才落,小贩隔着岸叫卖:“客官,吃碗冷淘,消消暑热吧!”
李乐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湜予眼里带了笑意。
李乐同认真地说:“谢湜予,我回来了。”
她看到眼前人的眸子轻颤,带着轻轻地笑意:“是啊,你回来了。”
小小的李乐同是天底下顶顶尊贵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夸她可爱、懂事、活泼、漂亮、聪明……
总之,什么好听话都往李乐同身上放。
小小的李乐同欣然接受,早习惯了身边人围着自己转。
偏偏说起邻居家的孩子,舅父和舅母便说:“又孝顺又早慧的,才这样小,就能守在他母亲塌前。”
说完,又都回头看李乐同,不忘叮嘱:“昭昭,别去招惹檀奴啊。”
他们不说倒还好,偏偏说了这样一句,李乐同便好奇起来。
听说隔壁的檀奴性子稳、话也少,常于阿娘病榻前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