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梳尘顿了顿,将面具摘下来,苍白的脸很红,道:“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本来只有七八成把握。”宫晏晏叹道,“可现在你自己摘下来了,就有十成把握了。”
程梳尘委屈道:“你诈我。”
宫晏晏道:“诈你活该。你居然做了这么多掩饰,你故意披了件有臭味的蓑衣,是知道我鼻子灵,刻意掩盖你身上除不去的香味。故意激我出手,是想显露出这些我没见过的武功,让我觉得你不是程梳尘!”
程梳尘道:“那你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宫晏晏哼了一声,道:“我是白探了这么多案子吗?你口中说在万剑山庄潜伏了数月,也是想排除程梳尘的嫌疑,可此处桌案浮灰、你那柄螭血剑也分明是刚除了锈,明明是多年没有人住了!说不准,你就是刚刚才给那柄剑除了锈。”
她看着程梳尘那把剑和手上的面具,这面具与那日在长安见到的仿品不同,真的有年岁了,她不禁问道:“你果真是魔教十大太保之首的赤血罗刹?”
程梳尘低着头道:“是。”
宫晏晏悠悠道:“不过我倒也猜到了几分,一直无从验证罢了。想不到你自己跳出来了。”
“你真猜得到?”程梳尘苦笑道,“可是赤血罗刹,听起来很可怕,很吓人。我这样子,像吗?”
宫晏晏道:“在长安,你对付魔教那两个老魔头的时候,看起来也挺吓人的。还有南宫世家那次,南宫嘉武出言挑衅我,若不是南宫雪经阻止,你那一剑,早洞穿了南宫嘉武的咽喉。”
程梳尘道:“长安那次,迫不得已。一开始还以为你不在……南宫世家那次,实在可恶,被你撞得头脑有点儿错乱了。”
宫晏晏道:“还有,一旦是与魔教有关的案子,你都格外上心,魔教的标记,你又如数家珍。尤其是在长安、洛阳之时。你分明对所谓的圣子颇为熟悉,想不到,圣子就是你这个魔教妖人。”
程梳尘黯然道:“大小姐……你也叫我魔教妖人吗?”
“不舍得叫。叫你老婆也可以。”宫晏晏道。
“真的吗?”程梳尘抬起头来,“你真的不嫌弃我是魔教中人?”
“不嫌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魔教中人很多,但你是程梳尘。”宫晏晏道,“不过有些事,你得说清楚。”
她又取出那三瓣玉石,道:“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程梳尘嗫嚅道:“是。”
“怪不得你昨天晚上那么奇怪。平日说话都顺着我,唯有谈到这玉石,便古怪起来。”宫晏晏道,“这么说……十年前,是你救了我?”
“是啊。”程梳尘幽幽道,“那时候你还小小的,却把义父赠我的护身符顺走了。那也是我小时候最珍惜的东西。”
宫晏晏忍不住道:“真是我顺走的?我……我虽有些顽劣,可也不至于偷别人的东西吧?”
“……好吧。是我故意露的破绽,勾得你拿走了。”程梳尘涨红了脸,“不然,日后怎相认?不过,当时哄小孩容易,今日却哄不住了。”
“那你给我好好讲讲吧,救命恩人。”宫晏晏啧啧道,“赤血罗刹不是死在十年前的正邪大战吗?你与万剑山庄旁边的万仞山又有什么关系?”
“我自幼被魔教中人收养……这些可以日后再说。”程梳尘坦诚道,“那日救你,是因为我早厌倦了杀戮,十年前那场大战,更是惨绝人寰……那天我没有杀一个人,甚至想尽法子救人,却至少看到数百人死在我面前。我只有一种法子摆脱这种生活。”
宫晏晏道:“诈死?”
程梳尘道:“是。可我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那日义父分心,被碧海仙君重伤,几乎丧命。我亲眼见着碧海仙君是怎样对我们的人出手的。他那天斩下来的胳膊,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宫晏晏忍不住道:“你到这儿来,竟是欲对碧海仙君出手报仇?可是……程梳尘不是碧海仙君的爱徒吗?”
“那是后来的事……程梳尘这名字也是他后来给我起的,但那时候,我本都准备好了刺他。”程梳尘道,“可是刚走上山路,就看到一个人从山坡上摔下来,摔到我怀里了。我想了想,还是救人紧急。”
“就是我呗。”宫晏晏道,“难道救了我以后,你就不想刺杀他了?还成了他的徒弟,莫不是……被我感化了?不过你本来也不像个杀手。”
“哪有这么容易就变成他的徒弟了。”程梳尘叹道,“不过遇见你,我的一生就从那一天起完全不同了。看着那着江湖人服饰,腰悬长剑的小女孩,我当时根本想不到,居然有练剑的人能这般单纯、这般天真,这般……可爱。”
“你不是在绕弯子骂我小时候笨吧?”宫晏晏道,“我回去之后,武功的进境就变快了,是你在这儿教的我?”
“是。不过可不敢把我的招数教给你。”程梳尘幽幽道,“毕竟看你的样子就是正派人士,不能让别人瞧出来你练了魔教的功夫,只好教你些基本功。”
“可是,那些基本功,连我娘都教不会我。”宫晏晏疑惑道,“你是怎么……”
“当然是哄着你。我一直戴着这么吓人的面具,你竟然都不害怕,非要拉着我做游戏。”程梳尘道,“我就顺水推舟,让你边扮大侠,边学武功。”
“杀手跟小孩玩游戏。”宫晏晏眯着眼睛道,“那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