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晏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很高兴在这里成功见到你,确认你还安安稳稳地活着,但是你这是……有丝分裂吗?”
“???”
范时回连忙用尽毕生沟通技巧向二人澄清自己还是个正黄旗哺乳动物,并简洁概述自己和领主在山顶的经历。
“……就是这样,我也不太清楚这里什么状况,何老师怎么来了又走。不过领主的态度目前还算友好,可以当作暂时的队友,除了喜欢谜语人倒也没什么缺点——它刚刚非说要等你们过来才肯跟我解释具体的情况。”范时回引导两位室友坐在桌边。
柳晏看领主的状态还挺好的,不知道穷奇为什么说它“陷入沉睡”,加上确实好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过去,便顺从坐好。
付当泽纯粹是看柳晏感兴趣,才耐下性子听领主说话,不然他现在哪怕不趁机写生攒画卷,也要拿手机拍下风景攒参考用的素材。烂柯山山顶风景不错。
至此,这张红木小桌四边都有人落座。
领主端坐正首,收起的折扇轻点桌上烂柯山,顷刻间整座山消散得一干二净,四杯温度凉得正好的茶水分在四侧,中间浮现一叠翠绿色的糕点。茶杯杯身画着靛青色树枝,糕点表面更是阳刻莲花荷叶。
就着周围的锦绣江山,桌面布置看起来颇有古色古香的韵味。
范时回好奇,想拿一块糕点尝尝,却被领主一扇子拦住,“打住,不能吃,以我现在的法术还没办法生造人类能吃的食物。”
范时回不解:“那你变这些出来干嘛?”
领主抽回扇子,在身前潇洒展开,淡淡地道:“用你们的话说,装x。”
另外三人:“……”
“好啦,我们开始吧,”领主丝毫不觉得它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它自顾自笑得眯起眼,“原本我也很想用一句话解释清楚情况,节省大家的时间,不过听说你们人类的历史断档过,有些事我还是说仔细一点才方便你们理解,之后也好解决问题。”
说着,眯起的眼悄然睁开,看向柳晏,“特别是你,这位小友,我需要请你帮个忙,这件事唯有你能做到。”
柳晏感受到旁边范时回探究的目光,还是点点头应承下来。他的这名室友修为很低,却意外的聪明,很难说他会不会已经看出什么端倪。
领主缓缓开口:“这是个有些遥远的故事——可以记下来传给你们的同族,我这样的异兽恐怕在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以人类的角度来看,你们文明流传的许多神话里,都有个共同点:就是人类曾经能像今天一样,操纵奇妙而华丽的法术,与我们这些异兽共存过,并且或多或少经历过一场灭亡。”
前两点很好理解,过去存在的东西在今时今日再度复现,人类像传说的那样可以腾云驾雾,点石成金。
至于所谓的“灭亡”,无论是东方的女娲补天,北欧的诸神黄昏,还是西方的诺亚方舟,神话与传说都暗示着这个世界在数千年前就上演过一场浩瀚而广泛的末日。
那时候人类勠力同心,互帮互助,抗衡着饥荒、山火、洪水、地震等等可怖的天灾,在废墟上重建起后来延续千年的崭新家园。
所以,事实上这个世界并不是第一次和异兽的世界相融合。
早在人类第一次以修士、魔法师的身份自居时,便与异兽展开过数次交锋。
道士驱魔斩妖,惩恶扬善;勇者屠龙,拯救公主;王子刺杀魔王,保卫王国……数不清的故事生根发芽,通过人们口口相传逐渐远扬传播,又穿过大海,越过高山,在一次又一次文化交流中落地他乡,随异乡的风俗习惯衍生出不同的形态。
那样又是一个新的故事,永远充满浪漫主义与冒险精神。
直到末日终结,异兽集体离开这个世界,灵力同时消失,人类也彻底失去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之能。
人类却没有自怨自艾,很快便接受现实,摸索着耕种打猎、捕鱼养殖,用自己的双手开辟了依靠法术之外的生活方式,继续在这片广阔天地繁衍生息。
这些辉煌壮丽的故事最后也的确成为了虚无缥缈的神话,人们渐渐认为,它们仅仅是古人天马行空的想象,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只有少数滞留人类世界的异兽可以证明,并非如此。
比如领主。
只可惜它诞生的时间实在太晚,出生后又沉迷于下棋,平日除了四凶和隶属于它自己的下属,它没有和人类、其他异兽建立起长久稳定的沟通。
领主根本来不及记录同族曾经存在的痕迹,也对更为久远的历史一知半解。它不知道异兽和人类到底曾经共存于同一个世界,而后因故分离,还是二者不曾来自于同一个世界,从来互相对立,水火不容。
甚至连滞留人界也不是领主自愿的。
自打从人类世界知道“棋”之后,它便爱上了这种桌面小游戏,对穷奇攻打人类的招揽视若无睹,只顾在石室山里自弈。偶尔饕餮会叼着混沌来做客,陪它下个一两局。更多时候饕餮还是希望领主能走出石室山,陪它享受人界创造的美食,看看天地如何广阔。
与饕餮由于吞食的本能不惜吃下身体相同,领主为了体验完整的下棋趣味,不惜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将自己拆成两个外貌相同性格却略有偏差的个体,有需要再合并回来。
后来,或许是出于怨怼,或许是认定二者就此殊途,穷奇带领异兽撤离人类世界时,没有通知它也不允许梼杌告诉它,任由它流落人类世界自生自灭。
来不及离开的异兽有很多,其中鲜少有高级异兽,它这个级别的还被落下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它,同级和更高级之中只有饕餮和混沌留下。
虽然它一直没有搞懂以这二者的能耐,何必待在陌生的人类世界。
毕竟滞留异乡的代价是极其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