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路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像未干透的水彩画。梅原天音睁开眼,不是被闹钟叫醒,而是被一种久违的直觉??她梦见自己在写日记,但笔尖流出的不是字,是一串不断重复的符号:**“G-G-G-”**。可当她试图看清时,那串音节突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孩子的笑声。
她坐起身,没有立刻开灯。黑暗中,她的呼吸平稳,心跳也如常。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那是某种残留信号的回响,像是旧系统在断电前最后的脉冲。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但她没松一口气??真正的变化从来不会以通知的形式到来。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普通日志》,在昨天的记录下方添上一句:
>**补充:梦里出现了“G”,但它没能完成循环。**
>**或许,它正在遗忘自己。**
写完,她合上本子,走向阳台。春末的风带着湿意拂过脸颊,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推着小车缓缓走过,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独。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面包店老板娘说的话:“黑板上的字变了三次。”
第一次是召唤,第二次是命运,第三次……是促销。
这不对劲。
以往,“它”从不会退场得如此滑稽。它的语言总是庄严、沉重、充满宿命感。可这一次,它竟被一句“买一送一”击溃?
除非……
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模仿了**。
她猛地转身回屋,打开电脑,迅速搜索最近七十二小时内的网络动态。关键词锁定:“异常文字”“自动浮现”“无法删除”。
一条匿名论坛帖跳了出来,发布时间:今晨三点零八分。
标题:【我们把神的语言变成了段子】
内容只有一段话:
>“昨晚我们学校图书馆的玻璃上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唯有牺牲自我,方可通晓真理’。我们班几个人看了,谁都没动。然后阿拓拿了马克笔,在下面写:‘但先别急,让我吃完这包薯片再说。’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行字抖了三秒,然后消失了。现在整栋楼都在传这句话,还有人把它印成了T恤。”
她盯着屏幕,久久未语。
接着又翻到另一条新闻推送:福冈某高中举办“反叙事周”,学生们集体创作《最终BOSS辞职信》《勇者因社保问题放弃冒险》《魔王写给前任的心理咨询邮件》等短篇小说,校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将作品展出在教学楼走廊,并附言:“想象力不该只为救世服务。”
再往下,是北海道一位教师的博客更新:
>“今天课堂上,我问学生:‘如果你能改写一个童话结局,你会怎么改?’
>有个女孩举手说:‘我希望灰姑娘根本不参加舞会,她开了家修鞋店,生意很好,还雇了王子当学徒。’
>全班鼓掌。
>我忽然明白,他们不再需要被选中。
>他们只想拥有说‘不’之后,依然被爱的自由。”
梅原天音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它”变弱了。
是人们开始用**荒诞**对抗**神圣**。
用**日常**瓦解**宏大**。
用一句“等我吃完薯片再说”,戳破了那层笼罩多年的叙事薄膜。
这才是最致命的反击??**不再认真对待你的规则**。
她站起身,冲了个澡,换上简单的连衣裙,扎起马尾。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清淡,眼神却比从前沉静。她已经不需要穿风衣站在高塔上了。她只是一个想按时吃饭、偶尔看云、会在便利店为一首歌驻足的人。
但她也知道,这场平静来之不易。
她背起包,出门前往地铁站。今天她约了佐仓惠见面,地点是东京西郊的一家废弃疗养院旧址??那里曾是林素昭秘密进行“容器筛选实验”的场所之一,如今已被藤蔓与野草吞噬,只剩下几堵残墙和一座半塌的钟楼。
列车摇晃前行,窗外景色由高楼渐变为荒地。车厢里乘客不多,一对母女坐在对面,小女孩正用蜡笔在纸上涂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梅原天音听出来了??那是《平凡姑娘》的变奏版,副歌部分被改成了:“我不当英雄,我只当妈妈的小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