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下车后步行十分钟,便见那片废墟隐现于树影之间。佐仓惠已等在门口,穿着卡其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你来了。”她递过文件,“这是最新统计。”
梅原天音接过,翻开。第一页写着:
>**“叙事依赖症”新增病例:0**
>**主动申报脱离案例:例**(较上周增长320%)
>**自动文本浮现事件性质转变分析:**
>-原始形态(命令式预言式)占比:12%
>-模仿式戏谑式回应占比:68%
>-完全无意义乱码:20%
“它们还在出现,”佐仓惠低声说,“但越来越多的孩子选择用搞笑回应。有人甚至成立了‘废话文学抵抗联盟’,专门用毫无逻辑的句子去覆盖那些‘神谕’。”
“比如?”
“比如昨天京都一所中学的墙上浮现出‘汝乃第七化身,即刻启程’,第二天就被涂改成:‘第七个外卖订单还没到,我饿得快成仙了。’”
两人站在废墟中央,风吹起发丝与纸页。远处钟楼的指针早已停摆,定格在凌晨四点十三分??据说那是第一个“容器”崩溃的时间。
“你觉得……这是结束了吗?”佐仓惠问。
“不是。”梅原天音摇头,“这只是换了战场。从前它用恐惧控制人,现在它会试着用怀旧、用遗憾、用‘你曾经那么耀眼’来拉扯我们回去。”
“那你怕吗?”
她沉默片刻,从包里取出那块橡皮,轻轻放在倒塌的石柱上。
“我怕过。怕我烧掉姐姐日记的那一刻,会引发反噬;怕我在儿童读书会上说出‘你可以放弃’时,天空会裂开;怕我教那个女孩擦掉屏幕上的字时,她的手会突然流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但我更怕另一种事??怕有一天,我自己也开始怀念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怀念被人称为‘守夜人’,怀念收到血书和泪痕斑斑的信,怀念那种‘全世界只有我能阻止灾难’的重量。”
“所以你现在每天写《普通日志》?”
“对。我要让自己记住饭团的味道,记住便利店店员叫我‘欢迎光临’时的语气,记住麻雀飞走时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这些记忆越琐碎,我就越安全。”
佐仓惠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有个心理学概念叫‘去神圣化创伤’。意思是,当一个人经历过极端体验后,最大的康复标志,就是能心安理得地过普通生活。”
“我现在就在练习这个。”
她们并肩走出废墟时,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一只蝴蝶从枯草中振翅飞起,落在路边一朵不起眼的小黄花上。
回到市区已是傍晚。她在车站附近的小公园长椅坐下,打开随身带的便当盒,吃起了冷掉的饭团。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缓慢移动的裂缝。
手机震动。
是一封邮件提醒:**您有一份新的语音留言。**
发件人未知,但音频标题让她心头一紧:
>“来自第41号终端的回声”。
她点开。
起初是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嘶鸣。然后,一个模糊的女声响起,断续而微弱:
>“……听到吗?……我是……奈奈……代码链正在断裂……我不再是接收端……我是编辑者……我已经写下新的语法……它读不懂我了……”
>
>(一阵剧烈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