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拖下去,全部杖毙。”
伴随着接连起伏的惨叫声,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一如在这深宫之中,悄然无声消失的,数十条性命。
*
裴玄琰回到勤政殿时,带了一身的寒气,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味。
到了殿门口,裴玄琰却顿住了脚步。
“传朕之令,命司礼监在暗中,调查十一年前所有出现在乾西一带,不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只要是撞见过当年场景的,立即带到朕的面前。”
司礼监便是常在暗中,为皇帝调查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但新帝忽然要调查十一年前,他被害落水的真相,即便是能干如李德芳,也不由面露难色。
“陛下,如今已过十一年之久,宫中的宫人怕是已换过十数轮,十多年前的宫人,许多要么早已亡故,要么便放出了宫……”
裴玄琰可没耐心听这些,直接冷言打断:“怎么,你办不到?”
李德芳脊背一凉,立时跪下,“奴才必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而是必须找出当年的人,若是办不成,叫他们都提头来见朕。”
李德芳毕竟是从小陪伴裴玄琰的大伴,即便是在此事上办事不利,裴玄琰倒也不会要他命。
但司礼监的其他人,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对于这些太监而言,差事办得好了,自有封赏。
但若是搞砸了,便小命难保。
生死,不过也便是帝王喜怒之间,一句话的事罢了。
李德芳不敢有任何异议,跪首在地领旨。
又试探着问:“陛下,那薛贵妃当是如何处置?”
裴玄琰既然指明了要查当年的真相,作为犯了欺君之罪的薛如琢,当是好日子也到头了吧?
“先姑且留她一命,朕还需要用到薛翰文。”
薛如琢的命,从不是裴玄琰所在乎的。
如今他才继位一年,正是用人的时候,内阁的三角关系才稳固,新政的推行也如火如荼,这中间不能出岔子。
李德芳自是明白新帝用意,便不再多问。
裴玄琰推开殿门时,宫人们便要行礼:“参见陛下……”
“都退下。”
裴玄琰直接不耐打断,挥挥手屏退了众人。
寝殿内只留了几盏灯,相比于素日里的亮堂,今日便显昏暗,在一片静悄悄中,适合放下心防,展露心中的柔软。
裴玄琰放轻脚步,但步子却迈得很大。
在来到龙榻边,他以单手,动作轻缓的撩起了素黄帷幔。
闻析依然侧睡在里侧,只占据了不到床的一半。
从裴玄琰的这个角度,从他优美柔和的面部轮廓,再到半张素白的脸。
随着裴玄琰撩起的帷幔,被新帝高大的身影,切割成一半明一半暗的烛光,笼在闻析那张美好的睡颜之上。
殿内的静谧,让来自于闻析的每一下浅浅的呼吸,都犹如心动的擂鼓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裴玄琰的心头。
裴玄琰伸出手,带着老茧的指腹,才落在了闻析的面上。
他像是被对方带着寒气的温度给冻到了般,浓密的长睫轻轻一颤,宛若抖落了纷纷扬的蝴蝶。
裴玄琰立时收回了手。
等到缩回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因为闻析的一个小小的不适,便变得畏手畏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