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举着竹棍,眼神从他爹看到他娘,又从他娘缓缓看向他爹,似是不可置信般又缓缓将眼神从他爹挪到他娘那。
“娘……”
李杨树脊背僵硬,缓缓和萧怀瑾拉开些距离,又默默躲他身后。
都怪萧怀瑾满嘴乱说,活生生两个人他怎么就认定是鬼魂了,他也是头脑发蒙,被吓的六神无主了。
姬清晏泪眼婆娑地朝着萧怀瑾踉跄走来。
萧怀瑾怀瑾手中的竹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跪到她面前。
姬清晏伸出双臂抱住他,呜呜咽咽的难以成调,无人知晓她每每想到儿子时有多煎熬。
仰头看了看他娘的满头银发,萧怀瑾鼻头酸涩,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泛红眼眶中脱落,泪眼朦胧地看着萧承光,“爹,真是你们。”
萧承光狠狠扔掉手中的棍,胡乱擦了把又泛上来的泪花,上前紧紧搂住他娘两,手狠狠地一下下拍着萧怀瑾的背,“你真是让我们想的好苦。”
李杨树站着他们三人后面,也忍不住拭泪,这真是怀瑾的爹娘,以后他就又是有爹娘疼的人了。
有次怀瑾夜里做梦,不知晓梦到了什么,一个劲喊爹娘,他就抱着他一直哄着。
萧怀瑾松开两人,拉过身后泪眼吧嚓的李杨树一起跪下,给他爹娘说道:“爹娘,这是我夫郎,杨哥儿。”
萧承光收敛情绪,笑着道:“好,是个好孩子。”
姬清晏抽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这才拉着李杨树的手细细打量,“乖孩子快起来,笑个让娘看看。”
李杨树抿嘴一笑。
姬清晏伸手在他头上抚摸:“真是个俊哥儿。”
李杨树这个年纪了还被人说‘乖孩子’,也是赧然不已,他都是做阿爷的人了。
姬清晏和萧承光也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看着并不老。
萧怀瑾起身,看着他娘的头发,“娘,你头发……”
姬清晏抚了抚银白相间的发髻,“娘年纪大了,可不许嫌弃。”
虽说姬清晏语气淡然,可萧怀瑾的泪水又包不住了,“娘,孩儿不孝,一别竟是二十五年。”
说着娘两又抱在一处痛哭。
萧承光怕姬清晏哭伤了身子,从萧怀瑾身边拉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湿痕。
萧怀瑾声音沙哑,“当初怎么回事,我亲眼看见咱家被火烧成一堆废墟的。”
提到这,萧承光语气晦涩,“当初的主帅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从东南位包围了兖州军,逼得他们弃城往西北方向来,当初我驻守的正是他们西北方位的丰城,兖州军手段下作,使计让你被人陷害,被他们抓了去,兖州刺史想逼我大开城门。”
“我只你一个独子,都打算与他们和谈的,当时想着换个主公效忠也不是不行,可隔日就被人送来了一个装满……装满小孩身体的小箱子。”
当时萧承光没敢给姬清晏看,太过于惨烈。
“我伤心欲绝,可只能忍着暴虐的心去整顿西北军,之后在丰城五十里开外的山谷把他们坑杀的片甲不留,在等我回去时,将军府俨然被人偷袭了,还好你娘他们机警,杀了那些作乱的人,早早逃了出来。”
萧怀瑾:“原来是这样。”怪道他当初看到的尸体并没有多少,说不得尸体都是放火的那些人的。
姬清晏:“那你呢,你怎么从兖州军手底下逃的。”
萧怀瑾:“在第一日他们看管松懈时我就用匕首磨断绳子跑了,等回家后就看到止不住的熊熊大火,身边的人都在说里面的人一直惨叫。”
“我几欲冲进去都被那些百姓拦住了,直到大火停下,我进去看,有两个像你和爹的尸体,我痛哭一场就给草草葬了。”
“随后我打算去找魏叔,先投奔他去,然后再去找外祖父,可路上被人麻翻后拐了,再醒来就不知是何地方了,跟着走了几日,路上我借机又跑了,之后就被当成流民被分到小河村重新编户了。”
姬清晏听得直皱眉:“你跑了后怎么不去找你外祖父,那时才十岁,怎么养活自己的。”
萧怀瑾:“去外祖父那也不过是我无路可去了,才想着去投奔,后来在这立足了,就没在想着再去投奔谁了。”外祖父一家都瞧不上他爹是丧了考妣的孤儿,是以他每次去,都会在外家作乱一番才解气。
“最开始过了半年苦日子,差点饿死,还是杨哥儿救了我,当初还在粮食短缺时给我野菜饼。”说最后一句时萧怀瑾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杨树。
在公婆面前李杨树不好意思与萧怀瑾对视,微微垂首眼眸向下。
听到萧怀瑾说自己差点饿死,姬清晏情绪又崩溃的难以自抑。
萧怀瑾连忙道:“后来我就当了我的一身衣物,只是破损严重,当的不多,当初当的那一笔银子让我好好地长大了,还要多谢娘素日给我穿的富贵。”当初若不是那身衣物,他说不得就要当了匕首。
一家人在竹林里密聊,全然忘了满院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