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融进他身体里去吧。
贶雪晛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贶雪晛这时候不适合穿衣服盖被子,黎青叫人把火盆和熏笼都抬来,又叫人点了香,把屏风围好,临走之前朝榻上看了一眼,看见贶雪晛不着寸缕,就那样趴在皇帝身上,被皇帝紧紧抱着,贴着他的脸。
苻燚盯着贶雪晛端详了一会,自己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几岁的他坐在驱邪台上,身上都是祭祀的黑血,漫天的乌鸦乱飞,他已经快要死心,不会哭了,不敢哭了,只垂着头,喃喃自语发着呆说:“谁来救救我。”
然后便有一个青袍郎君冲上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祭台上那些看管他的人全都惊叫起来,一拥而上,化为了厉鬼豺狼,尖叫着扑过来。
但那人犹如天降的神明,一路无人能够阻挡。他被他抱着狂奔,他在他怀里抬头,看到了贶雪晛那张脸。
贶雪晛低着头看他,气喘吁吁地说:“不要怕,不要怕。”
他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有一束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那样暖。他看着贶雪晛温柔慈悲的目光,像是一下子得到了倚仗,本来不会哭的,本来也不想哭的,此刻却一下子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了。
他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身体已经被压得麻痹,自己缓了好一会的神,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朦胧的黑和涌动的泪。他想他这人竟贪心不足成这样,渴望有一个从小就有贶雪晛陪伴的人生。
贶雪晛已经醒了,捧着他的脸,问:“你做梦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说:“是一个很美的梦。”
贶雪晛说:“可是你一直哭。”
苻燚也不会觉得丢脸,笑了笑说:“是么?”
贶雪晛轻声说:“吓了我一跳。”
苻燚说:“梦太美了,是喜悦的眼泪。”
他双臂已经麻痹,不能再抬起来抱他。但贶雪晛主动抱着他,抵着他的额头,亲去他的眼泪。
认识贶雪晛之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滴过一滴眼泪。会哭代表对未来还有期盼,心里还会伤心委屈,但他早就不会了,习以为常,认为什么坏事都理所当然地发生。但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是会流泪的,他大概也在逐渐变成一个正常人吧。
眼泪会将一个暴君洗涤成一个好皇帝。
如果他能变成一个好皇帝。如果变成一个好皇帝,对贶雪晛更好。如果变成一个好皇帝,更配得上贶雪晛。
“贶雪晛,”他抵着贶雪晛的额头叫他,“贶雪晛。”
贶雪晛“嗯”了一声,说:“我在呢。”
“我要变得很强,不再叫你受一点伤。”
贶雪晛“嗯”了一声。
“我们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以后一天都不要分开。”他又说。
贶雪晛又“嗯”了一声,说:“好。”
“贶雪晛,”苻燚声音浸着说不尽的感恩,近乎哀戚,“谢谢你来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