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宣宏。裴珩瞳孔骤缩,伏跪在地上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大殿之上如今只有咱们三人,你动手,杀了我,对外就说朕突发急病,暴毙而亡。”宣宏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毒蛇吐信,扰动人心,也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二人把殿内清扫干净,不会有人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然后,你们就可以拥立太子登基,做你们的从龙功臣,权倾朝野。”
他俯下身,几乎贴着裴珩的耳朵:“怎么样?这个提议,是不是很诱人?”
疯了。
裴珩脑子里只剩下这连个字,宣宏疯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柄短剑。剑鞘是普通的皮革,没有任何纹饰,但能从形状判断出,这是一柄锋利的杀人利器。
只要拿起它,刺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裴珩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激动,反而是一种熟悉。
青州的潮湿气仿佛铺在他脸上,让他有些窒息,甚至有些说不出话。
“如琢!”
江怀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惊慌。
裴珩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柄剑上,集中在皇帝那双疯狂又清醒的眼睛里。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会这样,把刀递到别人手上,逼着别人来杀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现,裴珩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眼前皇帝的脸开始模糊、扭曲,与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那个在青州湿雨夜,逼着他把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的母亲。
“裴如琢!”
江怀序的声音更急了,他甚至想起身去拉裴珩,却被裴珩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可怕的死寂给慑住了。
裴珩盯着地上的剑,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眼前一片模糊,皇帝的脸,母亲的脸,不断交替出现。
杀了他。
“裴珩。”宣宏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剑就在你面前,拿起来,做你想做的事。不是想权侵朝野吗?不是想做皇帝辅臣吗?太子上位,没人再能拦得住你。”
裴珩缓缓抬起头。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皮革包裹的剑柄触手冰凉,那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握着剑,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承受着千钧重担。江怀序想要阻止,却被他的眼神吓住。
他在裴珩脸上从未见过这种表情,同窗数年,裴珩向来冷静沉着,哪怕刚才那样被关在值房,都未曾露出半分慌乱。
眼下这样实在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