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本就有太多强权、不公和欺辱,众生芸芸,没有谁是足够幸运而免于这些的,不管你怎么去改变,该站在高台之上的人依然会站在高台之上,该如蝼蚁被肆意戏弄玩乐的人也永远只能被踩在脚底,如果没有办法将自身融于其类,那你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就是放下,放下怨恨。”
崔芷却笑了,而眸中无半点笑意,只有晦暗不清的无助,“劝人放下,对你来说是一件善事?”
“你到底是刻意去忽略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的残忍,还是根本就无所谓?”
韩司年的眼神冷冷的,不带半分温度地盯着她,“崔芷,如果我不这么劝你的话,那我该要如何去面对我阿公阿婆的死。”
崔芷一瞬间怔住,呆呆地定在原地。
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那个偏远的永安小镇,我阿公阿婆收留了三人,而就是因为这三人,他们却被无情刀杀,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你以为将他们妥善安葬,便可赎你心中罪恶?”
“如你之言,如果我不劝着自己来放下的话,我是不是该要向你来索命?”
“所以当我来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看到的只是,如果你早可以停止寻仇,在裴府里过你安稳的日子,当好你的崔夫人,我的父亲母亲就不会因你而死。”
他垂下眼睛,一瞬间脱口而出了太多伤人之语,“崔芷,你真是,无病呻吟。”
崔芷忽然觉得自己的脚站不住,每个地方都像是一团棉花一样将它紧紧围住,她想倒下去却又因为处于一个极致难堪的位置而只能用脚背的力量死死抗住。
她无话可说,她被这些话击垮了。
更让她受不住的是,在某一个瞬间里,她好像也在同步指责着自己。
她再没有勇气支撑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跪倒于韩司年面前。
她抬不起头,沉甸甸的脑袋压得她只能向地上磕去,眼中含泪,声音里没有丝毫底气,“对不起。”
只是一句毫无用处的话。
如今她所能做到的,也只这一句话。
崔芷闭上眼睛,无力感布满全身。
她不断后悔着自己方才与韩司年争执时说的话,也直到此刻才明白他为何忽然对自己说这些。
“对不起,我可以。。。”她艰难开口,“用我之命。。。来。。。”
“崔芷。”韩司年冷冷道:“你未免太高看自己,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看着地上痛苦不已的崔芷,他眸中闪过几分不忍,也知道自己一时太过失言,于是再不多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崔芷依然抬不起来头。
可是不。。。不对。
这些话不对。
她忽然叫住韩司年,抬眼看向他的眼神含泪而坚定,“韩大人,恕我。。。不能认同您的观点。”
“阿公阿婆一事,我。。。我心有歉疚,也明白您的苦痛。”她话说的断断续续,却仍然坚持着告诉他,“可不该是我身上的错,我不要背,也不要认。”
韩司年停住脚步,背影微颤。
崔芷强撑着继续,“我也不会放下,不管我最终能否讨回个公道,我都会始终如一地走下去。”
“他们肆意践踏他人,罔顾人伦天理,不配好好地活着,也不该由我等受害者一再妥协,独受苦果,所以。。。”她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