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殿内,林语琴的贴身丫鬟又惊又喜,“皇上竟愿意为了娘娘赦免崔夫人,可见皇上爱怜娘娘之心。”
林语琴摇摇头,“皇上圣心不可揣测,哪是我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改变的。”
那丫鬟又道:“不管怎样,崔夫人总算是可以不用受牢狱之苦了。”
”是啊,至少这样,我的恩情也可还了。只是我没想到,崔芷竟对裴玧白用情至深,连可以免罪的机会都轻易放过,未免。。。太过冲动。”
“在那样的生死关头,只要保得一人就是最大的庆幸,她却感情用事,甘愿自入牢狱,实在是一个下下之策!蠢策!。”
说完后她又扶额叹息,“罢了,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有情人赴汤蹈火的故事不少,也不差这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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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芷走出刑狱大门的时候,周身还环顾着一阵淡淡的不真实感。
能走出来固然是好的,可以看到日出日落,听到人声喧嚣,触得生活真意,而不是只能靠在冰冷的墙角,数着霉斑横生的砖头熬日子。
当年万念俱灰之下,她已无意去做什么选择,只知道身子沉沉的,眼睛涨涨的,所以会天然地想要去躲、去逃、去规避所有需要她向前走才能触发的生活,直至自己的世界全部被黑暗包裹。
她太累了,所以那便是她当时唯一所求。
崔芷浅浅吸了一口气,这一幕很像是四年前她从这里走出的场景,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企图重新让自己聚一些当年什么都不怕的精气神,心内却总是先于这些出现一声算了吧。
时过境迁,人总是会变一些的。
不只是她。
崔芷回身,看着静静站在身后的男子,俯身见礼,“韩大人。”
韩司年凝神注视着她,神色却不如上次那样简单,他沉吟许久,方才没有情绪地说了一句,“崔夫人,又见面了。”
不知怎的,这一句话落在崔芷耳边,听得她隐隐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看他,微微福神后想要转身离开。
“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崔芷抬眸,眼神逐渐变得僵硬。
“为了你所谓的目的,将一整个裴府拖入深渊,逼得裴公子散尽家财,自请流放,又逼得多少人因你而死,可你又付出了些什么?”
韩司年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像是在这夏日里浇了她一桶冰水,让她冷的直颤抖,“如今你安然完好地出来了,可那些死去的人,该怎么办?”
崔芷本站正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些,眼皮毫无力气地垂着,仿佛又被拖拽着回到了那些日子。
是啊,现在可以好好站在这里的人,只有她。
韩司年问她为此付出过些什么,她讲不出答案,只有曾经那一个个事实,在告诉她,她是一个既不果决,又做不到绝对心软的失败之人。
“怨念害人,你如此执拗,现在可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了?”
崔芷唇边勾起一股苦涩的笑意,将自己从回忆的痛苦里牵了出来,反问他,“什么叫怨念害人?”
“韩大人,你如此考量,为何不去怪怨念到底因何而起?”
“还是说,像你们这些人,总是能聪明地学会尽力而尽量地去躲避那些招来痛苦的源头,然后高高在上地看着沉溺于此的人,像个蠢货一样不甘于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崔芷突然有些看不懂站在自己眼前的韩司年,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谈论这些,也不明白他站在所有事件之外却如此论调,到底是因为他的断案之才,还是真为此而叹息。
她继续问道:“如此,在你们眼中,我们这些被情绪引导而促成的反抗,便成了一个又一个停不下来的笑话,对吗?”
韩司年摇摇头,似乎仍在不满她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