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男子虽说有些唠叨,但也不是个挑事的人,看崔芷这般一下子心里也不是个味,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们为人医者,大半夜被叫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是没想到三娘如此身份和年纪,也要随你踏雪而来。”
燕三娘把方子交给崔芷,复又回头看向说话那人,“什么叫我是什么身份?你为医者,我自然也是医者,有病者相求,该做什么做就是了,怎么这么多年了,你们二人还是跟从前的毛头小子一样,把一个脉的功夫都要做出一篇文章来,我看当年你们不该随我学医,而是颂几篇像样的文章交到镇关,想必都能混个出人头地。”
崔芷,齐白和曲蒙眼睛随着他们三人溜溜地转,见两个大男子被这位燕三娘说的头都抬起来,一时皆抿着嘴不敢有所动作。
“况且我如今年纪是大了,可精神头也不比你们差,往远处想想,说不定我老太太要活的比你们久。”
“是是!”那两位忙低下头听训,“三娘您自是福寿绵长。”
崔芷向外头望了几眼,没看到王若和刘志的人影,问向齐白,“王若,刘志还没回来?”
齐白恭敬回道:“许是还在找大夫。”
“呀,还找呢!”长胡子男子忽的一扬声,“没了!这凉州城才多大,你们这院里站着的三人是如今凉州勉强能找到的三位大夫了!”
“想再找啊。”他轻轻瞅了一眼燕三娘,放低声音道:“除非到那军营去了。”
燕三娘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提着医箱就往外走,顺便吩咐道:“方子已给你了,明日随意找个药房抓点药就行,估计一早醒来烧就能退,再过三四日身上的疹子也就能下去了。”
“多谢大夫。”崔芷跟在她身后,撑起院门口的伞,“外面雪厚,我送您回去。”
“不必了。”燕三娘接过她手中的伞,谢绝了她的好意,“雪夜好景不可辜负,我正好独行以赏。”
另外两位同时也拒绝了齐白和曲蒙的相送,一溜烟就跟到燕三娘身后,“三娘!三娘!令郎在军中可还好啊?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再高升?”
“你废话,三娘的小公子那是什么人,战场上以一敌百的英雄人物,能不有个好官?”
崔芷,齐白和曲蒙在门口听到这番话,眼神中俱是一震。
翌日。
崔芷将熬好的药端在床前,想要喂给双儿和苏叶,可她们二人此刻已经清醒,哪敢让夫人亲自喂药,连忙接过药碗,一同说道:“奴婢自己来就是。”
崔芷一心想着昨夜里听到的那番话,也就由她们而去,自己独自低头发愁。
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燕三娘的儿子在军营里任职?
可是据说凉州有三处营部,他儿子会在哪一个,会有可能知道裴玧白的近况吗?
她想着,突然重重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只要有希望,都要去确认一下,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时间再去拜访一下燕三娘。
“夫人?夫人?”苏叶连唤了几声,将崔芷的神思拉了回来,“您怎么了?”
“我无事。”崔芷简单交代了一些昨夜里几位大夫说的话,然后当即下定决心,“你们好好休息,我再去拜会一下老夫人。”
半个时辰后,她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了医馆门前。
只是这白日里,竟也是闭着门。
她没有犹豫,抬手敲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燕三娘瞅了她一眼,又看着地上那些东西,即刻就明白了她今日来此的目的,挥挥手道:“我只尽我医家的本分,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说罢便作势要关上门。
“燕大夫请留步!”崔芷情急之下,忙将身子卡在门缝,害怕她不给自己机会,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虽然有些唐突但实不相瞒我今日来不仅仅是为了道谢还另有要事相求还请婆婆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与您详谈一刻!”
燕三娘眯眼瞧着她,最终看着她恳求而坚定的眼神还是松开了门。
但她并未迎崔芷进去,只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崔芷稳住心神,开门见山,“昨夜您临走时,我误听到另外两位大夫谈及令郎。”
燕三娘眼神一暗,表情也冷了下来。
崔芷察觉到了她面色的变化,但还是继续问道:“不知令郎可在凉州军营任职?”
燕三娘听了此言,直接关上了房门。
崔芷一慌,连忙在门外跪下,高声祈求,“恕晚辈唐突,我从燕京而来,是为探我夫君消息,只是军营重地,我无从接近,目前为止仍不知我夫君是生是死,昨夜偶然得知令郎或在军中任职,这才冒昧前来,只求您告知一二消息。”她说着声音里夹杂了些泣音,“还望婆婆可以相助。”
空气中格外安静,不断飘下的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最终与浅浅的泪水相融。
又过了会儿,她的双腿开始一阵阵发麻,腿下的雪水很快就浸湿衣裙,随着刺骨的冰凉和寒意向内渗透至她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