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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了（第2页）

“今日设宴？！”沈云舒难得失态吼了起来，“你也不向外看看，这样的鬼天气，好端端的路都要淹成河了，他这个时候设宴，不是成心折磨人的吗！我就不信他真能冒着这么大的雨赶过去！”

“他设的宴，就算他不去，别人也要到场。”周见山看向崔芷，语气沉重，“我也实在没想到他今日会来这么一遭，我听到消息的时候，裴玧白已经被带出营了，此事是我对不住夫人。”

崔芷轻轻摇头，“军中律例严明，大人愿意冒险相护已是难得，剩下的。。。就听天由命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崔芷便一直静站在营帐前，一动不动地等裴玧白回来的消息。

沈云舒安慰她，说此行只是随着去赴宴，宴会人多，司马安定不会怎么样的，可是她说着说着很快就说不下去了，依司马安那样暴戾之人，难道人多就可以约束住他肆意妄为的本性吗？他若没有存心让裴玧白难堪的想法，便不会非要带着他出营。

崔芷抬头望着始终阴沉的天色，轰隆的雷声一遍一遍捶在她心间，她却在这样的时候更是静了下来。

可一直等到日暮渐垂，暴雨彻底停歇之时，她也没等到裴玧白。

军营外的路上，沈云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一遍反复去安慰她，“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能再见的。。。”然后招呼来不知何时在外候着的双儿和苏叶，“雨虽然停了，但路还不好早，快些带你们夫人回家吧，记得沏一碗姜茶暖暖身子。”

“是。”苏叶和双儿同时应声，先是瞅了一眼身边莫名其妙跟来的宋言书，见他还算安稳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动作后，方才忙走到崔芷身边，“夫人，咱们走吧。”

崔芷没有应声，只怔愣着，定定看着前方的某个角落。

众人随即顺着她的眼神望去。

“哎呀，那可不就是裴公子吗！咱们今日也算是——”沈云舒的声音突然断了下来，骤然发现裴玧白的惊喜很快被看清他此刻处境后的震惊所代替。

只见视线尽头，四匹高头骏马之后，是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

裴玧白就这么双手被缚，被一根从车轴上延伸出的绳索拴着，踉跄地跟在车后。

马车行进的速度不算快，可也要人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特别是那群人又刻意驱马寻着积水的低洼地走，所以裴玧白的两双腿几乎完全浸在了泥水之中。

最后在一个转入兵营大门的拐角处，他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跟不上马车的速度，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然后在泥水里被马车继续拖拽着往前行。

崔芷眼中的那个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往前去，想要多靠近他一点，恰在此时，被硬拖拽着的裴玧白又重新艰难站起，他仿佛注意到了此处的视线，在僵硬了一瞬后缓缓偏头。

崔芷向前去的脚步停住。

“姐姐，雨又下起来了，我给你撑上伞。”但就在他们视线将要相接的那一刻，宋言书忽而一个抬步站到了她面前，完完全全盖住了她的身影。

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一眼看去只有一种隐忍而小心的担忧，就像是真没有半分刻意，仅仅担心这雨会淋湿崔芷一般。

崔芷抬眸，被泪水完全吞没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藏在宋言书眼底的那份哀伤，全然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的不解。

但她此刻说不出话来，没有抬手推开他，只错开脚步，重新往前去走，看渐渐消失在目光里的裴玧白。

他不知何时又倒了下去，一动不动地躺倒在马车后，被一路拖行。

“妹妹。”没人敢劝此刻似乎没了半条魂的崔芷，最终还是沈云舒上前，拦住了她一顿一顿往前去的脚步，“结束了。。。就要结束了，咱们。。。咱们不能有动作的，要是让司马安发现了什么，受胁迫的。。。还只会是裴玧白，所以，再忍一忍。。。”

“回到营地，周见山会让大夫去瞧他的。”沈云舒拿起帕巾擦去崔芷不断落下的泪水，努力缓和着情绪去安慰她，“他会没事的。”

回去的一路上，崔芷都沉默无言。

她推拒掉宋言书递来的伞和双儿、苏叶的搀扶，无力地走在最前端，偶尔踩进积了水的泥地里后又惶惶然走出，然后几步路后又渐渐偏了方向。

最后回到家时，她面上已是一片平静，交代了一句“双儿，苏叶你们去用饭就好，我先休息了”之后便往自己房中走去。

宋言书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抬手抵住门边，他声音轻轻的，依旧小心，可眼神却一改从前的畏缩，直直盯着她，“崔姐姐，你很难过吗？”

崔芷没有心情应他的话，继续关门，却被他用更重的力道拦住，“他让你受这样的罪，你还要为他而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