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芷此刻的神情是有些涣散的,可她虽未说话,宋言书还是看出了她“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的厌烦和疑问。
不愿意面对她如此情绪的他这才突然低下头,卸下手中的力道,退后了两步轻轻开口,“对不起崔姐姐,我只是看你难过,我也很难过。”
方才一瞬间的压迫陡然撤去,仿佛只是错觉,此刻的他双手不安地交错着,露出了上面久久未褪去的鞭打伤痕,然后像初次见面那样害怕自己做错事一般,微红着眼眶怯生生道歉,“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我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爱,所以,一时失言了。”
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崔芷的声音在门后闷闷响起,终究还是带了些怜惜,“今日多谢你走这一趟,宋公子早些歇息吧。”
很快,从窗子里透来的烛光散去,唯一一点可以和崔芷共存的气息湮灭,宋言书垂着身子,拖着自己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往院外走去。
过会儿,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被自己死死掐到出血的旧痕,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声浅淡的嗤笑。
“崔芷。”他仔细揉捻着这个名字,“要怎么样,你才可以接受我呢?”
他确实看不明白她的这种爱,看不懂她的想法。
如果不是裴玧白,如果不是他的家庭,崔芷怎么会被牵累着走到这一步,可她却偏偏如此执拗,只认定他一人,甚至在他身上,连仇恨都可以被抹去。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他复而抬起头,口中喃喃:明明那个人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全部做到。
等待的时日一天天过去,凉州的他们按部就班地过着这样一日日平淡而重复的日子,然后在时不时几句“好慢好慢啊”的闲言嘀咕中继续期盼着心中那一天的到来。
又一个年关到来时,距离裴玧白流放之刑的结束,只剩下最后半年。
因着早就约定好了一同守岁,所以年三十这晚,众人吃过晚饭,便聚在了厅堂里。
“今天这炉火烧的真旺。”吴肃盯着炉子瞧了半晌,见那火苗越窜越高,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兆头,真是好兆头,这炉子谁烧的,改日我得好好学学这手艺。”
双儿和苏叶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嗯?谁啊?”吴肃扬着头,朝围在桌边的几个护卫问道:“太不地道了,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齐白蹙他一眼,语气平淡,“是宋公子。”
吴肃嘴角的笑渐渐平了,一转头正对上宋言书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宋公子手艺好,手艺好哈。”
另一边,崔芷与江知音相谈甚欢,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双儿掐准了时间,正要为二人添上热茶,可才走到桌边,茶壶便被宋言书抢先一步提起,随后径直去到崔芷身边。
双儿、苏叶:“。。。。。。”
“不是,这宋公子怎么天天跟我们抢活啊。”双儿走到苏叶身边悄声抱怨,“这半年来,他就没个闲的时候,我们做什么都要插一脚。”
“而且你觉不觉得。。。”她压低声音,“他现在一举一动,就跟公子在咱们眼前似的,不不。。。呸,是他越来越像公子了!”
苏叶神色还算比较平静,“是有些奇怪,总感觉,他像在特意模仿公子似的。”
双儿想着想着又跑偏了,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说会不会是他自小在乡下长大,不懂世家公子的做派气度,就拿咱们公子作样啊?”
苏叶听后摸了摸她的头,轻轻一笑,“兴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