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宋公子做这些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崔姐姐的杯子一空,你就来了,我看你这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吧。”江知音见宋言书弯腰站在崔芷身旁添茶,脑筋一转就开始变着语气逗弄他。
崔芷一抬头也吓了一跳,斟酌半天说道:“你。。。宋公子别忙了,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没关系的,我做这些就好。”宋言书咬着嘴唇,倒完茶后规规矩矩站着,“反正。。。大家也不喜欢我,也没人愿意和我说话。”
“不过我早就习惯了的。”他说着又看向崔芷轻轻笑起来,“只要崔姐姐愿意让我留下报恩就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哧。。。”江知音一个没忍住,入口的茶当即就喷了出来,连忙拿起帕巾掩着自己的咳嗽,然后顺着他的意思向崔芷道:“他都这样了,你便随了他的意吧,若不如此,恐怕他心里不知又要作何想法了。”
“什么报恩不报恩的。”崔芷接过他手中的茶壶放到桌上,“我早便与你说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如今在这里,是以我朋友的身份,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宋言书眼眶很快就红了,“你这么说,可是也不想看见我吗?”
他低下头去,深呼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尽是泪花,“我自小便不被身边人所喜爱,很多人接近我又丢弃我厌恶我,我总是会做很多错事,让身边的人越来越讨厌我,难道现在,为姐姐添一杯茶,也做错了?”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江知音满脸不可思议,其他几位也都停下手里动作,偏着头,无不侧耳细细听去。
崔芷:“。。。我没有不想看见你的意思,我只是不需要,你明白吗?”
“他不会明白的。”江知音拽着宋言书的胳膊让他坐下,把茶杯往他身前重重一放,“行了,年三十的,掉什么眼泪,够了够了!”
“是啊,阖家团圆的日子,这里有好些人陪着你的。”崔芷安慰了他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黯然下来,“总觉得,新年。。。就是要很热闹很热闹才好。”
——“要是喜欢热闹的话,往后总还会有来的时候的。”何水怀的声音突然现在她耳旁,让她的记忆忽地飘了很远很远。
“怎么了?”江知音看出她的不对,“刚说完他,你怎么又伤上神来了?”
崔芷轻轻开口,“我和我表哥在一起的时日不多,却是有好好过上一个年,不知你们晓不晓得,京城外的那个青石镇,那里过年的习俗竟然和京城大不相同,好多好多个村民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真真是好热闹。”
江知音忽然脸色一白,没有说话,只闷着头喝茶。
然而崔芷却是看向了江知音,语气平静而又哀伤,“我从前总以为,他在墨堂,在你哥哥手底下,总有一日会出意外,不想到最后,却是因我而死。”
宋言书的眼神冷冷盯着江知音。
江知音不敢抬头,清了清喉咙简单应道:“是我哥。。。没有护好他。”
崔芷静静看着她,“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父亲已经官居丞相,还要捏着一个墨堂,损自己清誉呢?裴玧白从前告诉过我,江世衷与墨堂的关联在京城中已不大是个秘密,可朝堂之上对于墨堂的绞杀之令从来没停歇过,你们江府却好像从来没受过什么牵连?”
“到底什么是假的呢?是你父亲和哥哥干干净净,还是那些官员之论只是一个幌子?”
“啊。。。”江知音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惶恐,她不懂崔芷这些问题只是随意一问还是有所怀疑,她吸了吸鼻子,因为过于谨慎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忽略了自己现在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在崔芷的注视之下,而等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猛地抬头看向她时,崔芷却先是淡淡笑了起来,“你不用紧张,我明白那些都是你父兄做的事情。”
江知音闻言也装模作样地挤了两点泪,哑着嗓音道:“崔姐姐说的这些,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算了。”崔芷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对,好端端的日子,还是说点喜庆的事情吧。”
可喜庆的事情还没开口,门外就骤然传来几声巨大的拍门声:“崔娘子!崔娘子您在吗?!”
几人赶过去打开门,发现是沈云舒身旁的丫鬟,她声音急切,“崔娘子,不好了,司马大人他,他带着裴公子到乐坊去,逼着。。。逼着他。。。”
她话断在喉间,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崔芷转过身去定了定神,而后又忽地转过身来,抬脚就往门外去,“劳烦你,带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