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快,他就没那么冷静了。
“母亲军功累累,上阵杀敌不惧不悔,到底是什么让她这样一个女子,在生下我两年后夜夜疯魔哭喊,下跪赔罪?”
“她病了,她的杀戮太多,自然承受不了。”江世衷说完后,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一句话。
“当时朝廷局势混乱,你还只是一个五品官,但母亲已经是赫赫扬名的大将军,没多久,母亲的家族骤而破败,除母亲被削去官职,判鞭刑三十之外,其余族人皆以通敌叛国之名被尽数斩首,自此后一年,你连受提拔,一举坐到了丞相之位。”
“爹。”江知音眼神无比冰冷,“您的升官之路,走的可真顺,真稳。”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江世衷的眼神像刀一样刮向江知音,让江知音觉得他想要立刻,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但是她已经无所谓了。
“当时我年岁还小,哭个不停的声音里,掺杂的是母亲向你下跪磕头时的碰撞声。”
“我曾经无数次梦见过母亲额头上的鲜血,和她近乎哭的失明的眼睛。”
“我当时的确什么都不懂,可这样血淋淋的画面,早已在我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被深深扎进了我的脑海。”
“而随着我长大,这些画面只会越来越清晰。”
江世衷:“所以你说的这些,又能证明什么?”
“是啊,我什么都证明不了,这些年我早都知道了。。。所以,我总要想办法来帮一帮我自己。”
江世衷忽然站起,全身紧绷着一步步朝她走来,那双从前面对着自己女儿存在的微弱爱意,在此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愤怒。
江知音语气悠闲,“你方才问崔芷是如何唬得我变成如今这样,我现在告诉你,其实不是的,自始至终,哄骗的那一方,都是我。”
江世衷攥紧拳头,他在为自己从来没有预料到的这些而愤怒。
“我告诉她关于江家和墨堂的一切我都毫不知情,我只是一个被迫卷入,无力反抗的受。。。害。。。者,不然,我该如何以我的身份待在她身旁?”
“所以我只是借由她,让自己有勇气逃出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父亲,您听明白了吗?”
江世衷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从未想过,这个从小娇宠长大,遇事只知道哭的女儿,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念头。
“很痛苦吧,对别人的谋算了如指掌,对自己的女儿却没有半分了解。”
“你!你这些年,装的可真好。”
“我当然要装了,不装的好一些,我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可能成为母亲之后的下一个牺牲品?”
江世衷静静盯着她,面色阴沉,耳边逐渐响起那个女人面对他时愤然的嘶吼声,许久之后,他的心神趋于平静,眼底浮起一丝隐隐的冷笑。
“既然如此,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知音抓着椅凳的手下意识一紧。
江世衷转身,走到门口,可他没有立即出去,在开门的那一刻突然回头,阴沉问道:“装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在今天告诉我这些?”
江知音低着头,稍许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渐显慌乱的眼神,幽暗的房间里,她的声音很低,“因为我烦了,在崔芷和裴玧白身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结果,就是那个混蛋转头又投向了你这里,我真是恶心,也为自己的选择而恶心。”
江世衷终于走了。
这个空间又重新独属于江知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