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九年,腊月初九。
燕京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崔芷依然没有等到裴玧白。
除了节庆宴请之时,丞相府大多时候都变得安安静静的。
可是怎么会安安静静的呢?
怎么会呢,怎么会哪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当然不可能再闯到丞相府里,其一她好像失去了这样的勇气,其二丞相府的戒备又森严许多,她不能带着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去送死。
然后她就这么,一日一日,坐在丞相府对门的墙角,冷冷向里望着。
多数时候,都没有人赶她离开。
只有偶尔,丞相府宴请,朝廷高官登门,她才会被赶到街巷外,不允许向里踏足半步。
她没有闹什么,默默转身,独自一人去到城外的寺庙,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磕头跪拜,求神拜佛,祈愿祷告。
而在她身后,无数次躲藏在角落里,贪婪地捕捉着她的存在的宋言书,在看到这一幕时却有些手足无措地怔在原地。
手脚冰凉,心神枯竭。
他不明白,崔芷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难道不知道,此行此举虚无缥缈,没有任何意义吗!
可是宋言书跟了她许多日,风雪无阻,最终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所以。。。”宋言书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瘦弱苍白的身影,眼眶逐渐发红,“你到底在祈求什么?”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是仇恨吗?”
“你记着的,一直是仇恨吗?”
“是不是只要我把你想要的,带到你面前,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也可以好好地看我一眼了。”
他转身,眉眼间还有着几分不确定,似想继续探究什么,第一次在心中有了辨寻对错的意识,可这份迟疑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压下,并没有牵绊住他的脚步。
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去做。
年后第一天,正是燕京城最热闹的时候,庙会集市纷纷开市,巡游队伍穿街而过,整个街巷人头攒动,各处热闹非凡。
崔芷在府中细细擦了好几遍匕首,然后将它放入怀中,独自一人来到了承天门大街。
这里是宫门外皇家御道与街市的交界口,从宫门外出来的官员大多会通过这条道。
而她,要在这里等江世衷。
不是什么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当然也不是几近犹豫之后的妥协,她只是又一次被迫需要走上这条路。
她厌恶的,迫不得已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