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先发现她内心深处的这份排斥的,是裴玧白。
从上乐坊被带出的那个夜晚,裴玧白的愠恼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只是冷静地将他内心全部想法向她缓缓道出。
“崔家的苦痛因裴家而生,你的不幸因我而起,这些年里,你被迫走向这条路的无奈,我好难受到今天才明白。”
“所以,接下来,交给我,好吗?”
其实关于如何彻底扳倒江世衷,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以裴玧白与崔芷的情感破裂及裴玧白的后悔为由,是他们做出的唯一一个相对妥善的选择。
他答应她,只要半年,一切就可以彻底结束。
崔芷闭上眼睛,将眼中的酸涩全部逼退,安静地隐于人群之中,望着远处马车来往的方向。
江世衷的马车出现的时候,候在外围的护卫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出许多,她下意识在脑海中先走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可无论怎么算,她都看不到自己能讨到什么好处的那一刻。
就在她随着人群,一点一点往前进时,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子突然冲到马车队伍里,二话不说跪下哭诉。
“求大人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求丞相大人救救我们!”
她泪流满面,抱着怀中的孩子一遍遍俯身磕头,虽然喉咙已经沙哑的几乎说不出来话,还是坚持着大声嘶吼出来。
“求您了!!!丞相大人救救我们吧!”
马车停下,最前方的护卫走到女子身边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做了个扶她起身离开的动作,女子不愿意,绕过那人,向前攀爬了几步,继续磕头,继续重复着先前那番话。
街边的人群渐渐围拢到马车旁,目光在瘫坐地上的女人孩子和那辆马车之间来回打量,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前发生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又是个可怜人来求丞相帮助的。”
“丞相真是大善人啊,听说私下救了不少人,大家都把他当活菩萨供着的。”
“是啊是啊,丞相是个大好人!”
“不过这里人太多了,她就这么跪着,丞相会下马车来看吗?”
崔芷指尖被自己攥的发白,听着身旁这些人对江世衷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景仰,心内某个地方如针扎一般疯狂刺痛。
“当然会!”
“没错!丞相不会视而不见的!!”
“他是最好的丞相,一定会帮助她的!”
果然,就在这些声音渐渐平息下去时,一双手掀开了马车帘。
江世衷面色平静地走下马车,一双眼睛里呈现不出丝毫情绪,既未看向围观的众人,也没有理会护卫的劝解,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那女子身边。
他先是缓缓蹲下,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子怀中孩童红扑扑的脸颊,又将裹着的锦被向上拢了拢,挡住外面吹来的寒风,然后握住女子的手臂,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你找本官何事?”
这不是江世衷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早在他未成为丞相之前,就常有走投无路之人向她求助,一开始他其实是有些抵触的,毕竟他可是朝廷官员,理当专心为陛下解忧,何来余力摆平这些平民口中的冤情。
但在他拒绝之前,他的夫人沈绾就已经走到了那些人身边,蹲下倾听他们的苦情,甚至还将浑身恶臭脏兮兮的他们请入府中,亲自为他们添茶。
他不想与那些人居于同一屋檐下,也不愿在这件事情上与沈绾多费口舌,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干涉什么,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也从没过问。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先是府外围聚的人越来越多,而后是街巷间渐渐传开“那位江大人真是大善人,暗中行了诸多义举”的说法,最后竟连陛下都听闻了几句,赞他有贤臣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