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全身那些暴凸的,不断发展壮大的红色裂纹,也突然停下,虽然并未消退,但也能看出来它在迅速将自己隐匿于血肉之下。
余烽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麻,不可置信地搭上他的腕脉。
是跳动的,有力量的脉息。
他活过来了!
他真的撑住了!
“崔芷!”余烽激动地向她宣告,“裴公子撑过来了!”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崔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失魂地贴近裴玧白心口听他的心跳声。
如余烽所说,过去几日始终探不出的心跳声,此刻虽然轻微,但却实实在在地出现了。
他是真的活了过来。
片刻后,裴玧白开始发出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动着整个身躯不断震颤,创口处也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从黑色到暗红再到终于可见的鲜红。
这副身体里那些淤塞的,败坏的死血终于被清理出去。
只不过这仍然是一个痛苦到极致的过程,每一处都如抽丝剥茧般难熬,让裴玧白本能地开始挣扎,蜷缩与躲避。
余烽只能死死稳住他下颌与银针固定的几处大穴,让他必须被动承受起这阵酷刑。
一直到入了夜,裴玧白的咳嗽才渐渐平复,转为沉重而艰辛的喘息。
他尚在昏迷,带着嘶哑杂音的呼吸声,给了暗室众人一剂不可多得的良药,治愈了他们终日惶惶无助的心绪。
崔芷就这样靠在墙边,卸了强撑下去的心力,她本不想睡去,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裴玧白,可她太累,几乎在一闭眼的瞬间就昏睡过去。
暗室里不见天光,崔芷这一觉本就睡得不稳当,一个猛栽之后就清醒了过来,然后无意识地向裴玧白再靠近一些,握紧他的手腕。
睡意消散,崔芷在阴影里向裴玧白看去,却不想这一看,竟看到裴玧白正带着无比温柔的笑意注视着她。
“你。。。”崔芷又惊又喜,热泪盈眶,“你醒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小小的暗室里,每个人即使安睡着也注意着一切风吹草动,也因此在她这句话发出之后,补眠的人皆不约而同醒了过来。
裴玧白看着崔芷,眼神落在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上,心疼而酸涩地想要立即起身,拥抱她,为她掩去一切苦楚。
可是他现在动不了,连弯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不止如此,他感觉自己即将再次晕睡过去,也许意识到了那会是很沉很沉的一觉,所以让他更怜惜此刻能看见崔芷的每一刹那,也更想要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含混地发出几声呓语。
崔芷趴的更近,语气轻柔,“你想说什么?”
裴玧白又努力尝试着,用尽所有力气,破开粘连的喉咙,嘶哑说道:“阿芷。。。不。。。不想待在京城了。。。我们走吧。”
崔芷在听到他声音出现的顷刻间,泪水便悄然落下。
“我的建议是不要。”余烽走近,上手把了裴玧白的脉象,“裴公子的状态还是不稳定,且他身上伤势太重,要想离开京城,最少也要将养月余。”
“是啊,夫人公子,我们还是再等等吧。”众人的议论声接连响起,“再等等吧。”
“现在养伤重要,怎能受奔波路程。”
“还是再等一些时日,待春夏之交离开也不迟。”
裴玧白快要支撑不住,眼皮重的一遍遍想要往下坠,但他依旧在贪婪地等待崔芷的回答。
崔芷望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神,心中的某处一点点被击碎,她知道他在坚定着什么。
于是她浅浅一笑,声音像化开了的水一般温柔,答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