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木根的寻常用法对裴公子已是无用,我会将其整根碾磨为粉后直接送入他口中,这会导致只剩一口气的他,随时会——”
”余大夫。”崔芷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眼中情绪,嗓音枯涩,“不用说了,开始吧。”
余烽一怔,随即停止了这些不知算是给他人交代还是给他自己增一分勇气的话。
接下来的一切准备工作都由余烽亲自进行,除所用两物外,还取了银针,将其固定在裴玧白穴位上。
炎木根的药粉倒入裴玧白口中的刹那,一直安静躺着的他就立即因药势做出了身体反应,整个身子剧烈颤抖,双眼睁大,瞳孔不断向外涣散,喉咙处发出沙哑吼声。
但这都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他本人依旧没有任何意识。
剧烈的痛苦很快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副如被烧灼的红色裂纹,从下巴延伸至腿脚,且不断肿胀往外撑,与突出的血管一起想要撑破皮肉,愈呈破裂之势。
这是要爆体而亡的征兆。
余烽不敢耽搁,立即钳住他的下巴,把丹丸送入口中。
裴玧白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可无限累积的红色裂纹,和短短时间内就浑身湿透的汗水,以及他口鼻中逐渐溢出的黑血,都在把他一步步拖向死亡的漩涡。
这样强烈的药效,不仅仅是在摧毁他已经枯槁的身体,更在摧毁他即将破碎的意志。
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他安静的可怕,除了微不可察的,濒临断裂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裴玧白的气机已经紊乱到极致,银针固定区域全部被青黑色所笼罩,一步步缠绕着那些红色裂纹。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缓慢的令人窒息。
余烽再去探时,那丝微弱的气息几近消失,让人触摸不得,连同方才骤而攀升的体温,也缓缓褪下,重回冰冷。
怎么会。。。
怎么会。。。
是失败了吗?
难道就真的失败了吗?
崔芷浑身僵住,定格自己于前一刻画面、让自己永远晚一瞬看到结局的方法失效,脑海中铺天盖地袭来的尖叫声,让她像是经历了一场走马灯一般瘫软在原地。
她迟钝地半趴下,俯在裴玧白耳畔,似渴求似无助地颤声呢喃,“裴玧白,我是崔芷。”
“你听见了吗?”
“再坚持一下,陪我说说话好吗?”
崔芷的声音沙哑到辨不出词句,“我求你。”
“裴玧白,我求你,活下来。”
余烽偏过脸去,已近四十的年岁,眼中却浸满汹涌的泪水,让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事已至此,希望已灭。
崔芷闭上眼睛,缓缓躺下,时隔多日,第一次完完全全挨上了裴玧白遍布伤痕的身体,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挤在他五指间,与他紧紧相握。
但就在这最后一丝气息即将彻底崩断的刹那。
余烽余光突然看到裴玧白痉挛般抽动了一下。
他迅速转身,带着自己出现幻觉的怀疑,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裴玧白。
紧接着,他看见裴玧白喉结忽然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呼”的一声如风声的抽气,一直虚散着的瞳孔,也猛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