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竟然如此漫长,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这样。
当冲天的火光蹿空而起之际,李星月方才恍然,逐权夺利,原是一件比她想象中还要铁石心肠、铁腕手段的一件事。
她们镖局全体出动,赶到火场去救人的救人、救火的救火。现场无论是梦中惊醒的百姓、亦或是仓皇赶来的行脚帮众,无一不是呼和成片、忙碌成风,梆子声、叫喊声嘈杂一片,人推人挤着跑来跑去,甚至隐约有发生踩踏的风险。
李煊沉着冷静地安排在场的镖局中人疏散人群、找桶打水,但是人群一时受惊,并不能立刻变得井然有序。人群中,竟隐约也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在周围忙碌着——李星月定睛仔细一看,才看出那竟然是只披着外袍的王玉成。
现场过于混乱,李星月无心顾及此人为何在此处,只是扭头勒令周安安带着陈澹宁回驿馆去,别在这儿看热闹。灰头土脸的杨武也提溜着李星月的后领,把她从火场边缘揪出来:“你也是,往里蹿什么蹿,后面呆着去!”
“正是用人的时候呢!说的什么话!”李星月心里着急,也不管嘴上语气如何,身子一扭从杨武手底下钻了出去,直愣愣地直插火场——她一扭头看见行脚帮里的吴三娘,肩挑手扛地从火场里抱出来三五个哇哇大哭的孩子,身后熊熊的火焰中突地倒下一根火柱。
李星月猛地扑过去,抱着吴三娘就地一滚,惊而又险地躲过火柱,直吓得跟着猛扑过来的杨武差点没被逆涌而上的热血给冲翻天灵盖儿!
他红着眼眶,紧咬牙关,紧揪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星月不知如何是好,百味杂陈地叫了声“星月……”。
李星月抬起脸来,嘴巴不小心撞到了杨武的脸颊。
她尚未有何反应,就见那个爬起来的吴三娘把几个小孩往她怀里一塞,说了句“好闺女儿,帮干娘照看着!”,扭身又要重新钻回火场。
李星月这哪里能干看着,反手把那几个哭得爹娘不认的小屁孩们塞到杨武怀里:“小武哥哥,你带着他们站远点儿。”
杨武简直恨得咬牙切齿,随手薅过身旁急匆匆担着空桶跑过的一个街坊,把几个小孩又塞到了他的手里,抢过他的担子和空桶说道:“你在这儿看小孩儿,我去救人。”
一大几小,傻不愣登地呆在了原地:什、什么情况,这是?
王玉成默默地收回目光,对一旁刚回来的郑威下命道:“去通知行脚帮的人尽快过来,另外,再去请‘他’也过来。”
郑威微微一愣,有些迟疑:“二郎君,此处火大危险,而且这火势起得古怪,我还是留在这儿……”
“无需多言。”王玉成冷冷地截断他的话语,举目望向不远处火场中奋力冲进去的两道身影,“至少此次的大火,并不是为了黄天会而来。”
李星月跟着吴三娘钻进火场之后,才隐约看出这里似乎是个什么孤儿收养基地、还是什么流民收容所之类的地方,到处都能看见几个伤痕累累的流民或者几个身有残缺的孩童。
但是不容李星月多想,她跟吴三娘两个,带领着还滞留在这里的流民们拼命地往外抢救人员。
好不容易扒拉出最后一两个,李星月刚往地上一瘫,就被一个浑身上下同样被火熏火燎到乌黑一片的人,猛地从地上薅起来,死死地抱在怀里,一声不吭。
李星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性叫了声他的名字:“小武哥哥……?”
他没有说话,全身都在发抖,头脸埋在李星月的颈侧,用力地蹭了蹭,搞得她脖颈热热的,也不知是被他蹭的,还是被火燎的,还是……
李星月想,那他一定是小武哥哥了。
突然,李星月心里有些怪怪的,她轻轻回抱住杨武,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他,张了张嘴巴还没等腰说些什么,远处遥遥走过来一队军容整肃的官兵。
官兵们手里押着一个人,为首的那个脸上笑意森森,毫无情绪的目光从李星月脸上划过,落在一旁瘫在地上直揩汗的吴三娘脸上。
李星月心生不妙,拍拍杨武的肩膀,把他扒拉开,正准备出声询问这个官爷来此有何贵干时,那官爷冷笑一声,指着吴三娘大吼一声:“大胆行脚帮罪妇!竟然敢窝藏纵火犯!你居心何在!”
李星月微微一愣,心中暗叫不好,转身就想护住尚且一脸困惑的吴三娘。
可是她一转身,就被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李煊挡住了视线。
李星月抬头望向李煊,一下就明白了:这便是咸安官府用来保证计划实施的“后手”。
李星月呆呆地看着两个官兵走上来,钳住吴三娘。
官爷大张旗鼓地对周围凄惶万分、无辜无助的百姓们喊道:“诸位请看!”
衙役们把伤痕累累一人压到人群中间,恶狠狠地按倒在地。
那官员就这样一脚踩到他的头上,厉声呵斥道:“此贼人被行脚帮,假借着招工之名,引入城来,实际上乃是包藏祸心,故意留在咸安城里制造祸端!行脚帮妄图贪墨朝廷给我们押送过来的赈灾粮食,指派这伙贼人暗中运送粮草出城,又因为跟行脚帮之间分赃不均,互相闹起来,先是点燃了自己的院子,后就因火越少越大,累及大家,这难道不可恨吗!?”
众人一时群情激愤,纷纷叫嚷起来,隐约有些往中间围聚过来行凶的趋势。
吴三娘就算再愚钝,到此境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瞬间气得破口大骂:“你个XX!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贪墨粮草了!凭什么两嘴一张就要污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