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李星月捏紧拳头,挺身而出,“这娘子方才一直在跟我一起救火,哪里有空做出这些事,恐怕是出了什么误会吧?”
那官爷冷冷一笑,压根没把身后的流民放在眼里,一双贼眉鼠眼反倒直直地盯着李星月背后的李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官爷尚且没有回话,李星月便察觉到有李煊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臂。
李星月的鼻腔连带着眼眶,瞬间涌上满满的泪意,那些想要帮吴三娘分辩的话语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
“证据?”官爷这才老神在在地笑起来,抚掌一笑大叫一声,“来人啊!给她们上证据!”
紧接着,一行官员押着一车辎重走上前来,粮草袋子上还盖着官印。
在场的百姓和流民们看着渐熄火光映照下,敞口袋里金灿灿的粮食,全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这些粮食,可是他们救命的粮食啊,再怎么宝贵也不为过,可现在这些粮食被行脚帮这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阴沉沉地落在吴三娘为首的行脚帮众身上,怀疑的种子在沉默中疯狂生根发芽。
上一秒钟,这些人还跟行脚帮的人齐心协力的一起救火。不难想见,往里日大家邻里之间是多么的相亲相近,有爱互助,有如一家。
而现在这些信任、美好,全被破坏了——全被这些勾心斗角、玩弄权谋的咸安官员,用百姓们最在乎的“生存之利”给破坏了!
怎么能!
如此的——!
“不——不!”李星月蹿出李煊的身后,张开手来想要护住些什么,迫切地望着周围的人,“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吴三娘平常是怎样的为人,想必大家要比我更清楚吧?或许只是认错了人,又或者……”
那官爷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手下的衙役们全都暗暗握住刀柄。
见状,杨武皱起了眉头,悄悄也往腰后探去。
“星月!”李煊厉声打断李星月,拽着她的胳膊走到一边,对那官爷歉然一笑,“星月,既然你都不是很清楚,这件事自然还是交由咸安官府定夺吧。”
是的,她不能当场而公开地跟咸安官府作对,这是错误的、鲁莽的、幼稚的……
李星月死死地咬着下唇,看了看李煊,又看了看一片空地之上的吴三娘。
在她身后,杨武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叫了她一声“星月”,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又悲伤。
杨武轻轻摇了摇头。
李星月在心里也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官爷被李星月胡搅蛮缠一番,心情大坏,一脚踹翻被压着的那人,扬声道:“畜生!问你话呢!是不是这个女人指使你偷盗官粮的!”
那人颤抖几下,像是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费力地扬起脸来,透过满脸的血迹遥遥地看了眼吴三娘。
几个孩童敏锐地察觉到事态不对,挣脱路人的看护,扑向吴三娘紧紧地抱住她的大腿,战战兢兢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
吴三娘轻拍她的孩童,仰天大笑:“狗官!凭你一张嘴里说出花来,老娘没做就是没做!”
焦炭一般倾倒的房屋之下,吴三娘丰硕的身姿更显伟岸。
黑夜之中,那人的神色晦暗不明,只听他嘶声长鸣一声“狗官!”,便扭动身体从那官爷脚下挣脱,猛地扑向他。
“你要做什么!”那官爷没曾料想到这番情形,仓皇失措地大叫着,“来人!来人!杀了他!杀了他!”
于是瞬间,旁边的衙役手起刀落,一刀捅穿了那人的胸膛。
“是你!”溅了满脸鲜血的官爷出离愤怒,凶神恶煞地指着看呆一瞬的吴三娘,“一定是你!刚刚这贼人只是看了你一眼,就暴起发难!绝对是你给他传达了信号!是你教唆他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是罪无可恕!罪无可恕!”
那官爷挥舞着手臂,疯狂叫嚷着:“行脚帮三当家的吴三娘,伙同流民偷盗赈灾粮!被当场抓获后还指使流民行刺朝廷命官!大逆不道!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在官爷冲天的尖叫声中,方才救火时一个不见的衙役们,鱼贯而来,将吴三娘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李星月的身后,那个烧如焦炭的收容所瞬间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