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也放下了遮挡她眼睛的手。
云笙犹疑地看着他不显情绪的面庞,连他眸底的神色也被掩在了眼皮下。
她抿了抿唇,到底是没能再说什么,低低地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只在心里胡乱猜想着,难道是谁暴露了她的秘密。
事实上,只有天真的少女把自己这动情的一瞬当作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那时云笙从别院回到家中,就含羞带喜地对徐佩兰道:“三公子甚好。”
如此一来,谁能不知她是在此次别院一行瞧见了萧凌的面容,便心生喜欢了,与昭王府的婚事也可以着手开始商议了。
消息传到了昭王府,沈越绾自然是欢天喜地,先是毫无顾忌地和萧绪说了云笙看上了萧凌,后又完全没注意到萧绪沉下的脸色,更加没有顾忌地说他们年纪相仿郎才女貌,这桩婚事就说给萧凌了。
毕竟那时候,萧绪从芙蕖宴回来后,除了难得反常没有追究沈越绾把他骗去参加宴席这事,就只有一句冷淡的应答,说:“此事母亲您看着办吧。”
任谁都会觉得他不情不愿,兴致不高。
云萧两家的交情始于多年前的一次政见相合,为推行新政而有了交集。
虽未成至交,但两家门第相当,彼此欣赏对方门风清正,治家有方,后见家中儿女渐长,两家便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亲上加亲的念头。
不过这事云家注重女儿的想法,昭王府也表示尊重理解。
若是云笙最终一个也没瞧上,纵使昭王府门第再高,云家也是断不会想着要说起这门亲事的。
沈越绾原是觉得,长子最为出众,身份也尊贵体面,她心里喜欢云笙,自然想把最好的给她,这才率先安排了萧绪与她相看。
她哪知晓芙蕖宴上云笙压根就没瞧见萧绪,还以为是云笙没瞧上,不喜萧绪年长太多,也不喜他性情沉闷。
如此相比,的确是萧凌更为合适,她便毫无负担地转移了目标。
好在云笙瞧上了萧凌,后来议亲期间,昭王府私下好几次都说起这事。
沈越绾笑得欢喜:“说不定就是在那假山后偷偷瞧见的,一见生情,真是美好极了。”
为顾及女儿家脸皮薄,这话从不在萧凌面前提起,萧绪却是每次都听见。
那时他面上不显,不代表心里不在意。
如今更是难忍。
假山,偷偷,看男子。
没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
翌日,晨光穿透云层,悄然蔓上屋檐。
萧绪将云笙唤醒时,自己已是衣衫整着,且看着并非刚起身更衣,而是起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云笙还以为误了时辰,慌慌张张起身,才听萧绪道:“我需先进宫一趟,你待会收拾妥当后就先行出发。”
“好。”云笙应了一声,被萧绪低头吻了吻唇瓣。
待他离开后,她也毫不耽搁地开始洗漱梳妆。
一切准备妥当后,云笙去往府邸大门,路上碰见柳娴,两人寒暄了一阵。
“二郎说要晚些时候出发,可把岚儿急的,这会正在屋里闹呢,我去小厨房瞧瞧今晨可有什么他爱吃的。”
云笙噗嗤一笑:“我这儿有几颗松子糖,不知岚哥儿可喜欢,你带去让他尝尝。”
柳娴也笑:“那我就先不替他道谢了,晚些时候见着了,让他自个儿来谢谢大伯母。”
临走前,柳娴动了动唇,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娴?”
柳娴摇摇头:“无事,你先去吧,待之后有时间我们再坐下慢慢聊。”
与柳娴道别后,云笙便登上了出行的马车。
应是萧绪特意安排过,此行乘坐的马车颇为宽敞,即使前往西苑行宫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路途上也能舒适轻松不少。
车厢正中放着一面小几,桌面上一壶香茶煨在暖窠里,旁边搁着几样软糯点心和一碟新炒的干果。
云笙瞧着心情甚好,坐到里面,喜滋滋地从随身的小包裹里,将自己提前备好在路上打发时间的物件一件件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