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意思是?”
萧绪抬眼,目光沉静:“细查赵文康近半年的账目往来亲朋故旧,尤其是与石材商贾的接触,再查那两位太医,看他们是真去诊病,还是另有所嘱。”
“殿下是怀疑,太医是去传话而非诊病?”
“或许兼而有之,若赵母无急症,这番兴师动众便是做给人看的,做给谁看?要么是安赵文康的心,让他更死心塌地,要么,是让旁人都看见张首辅的体恤,日后赵文康若出了事,便无人会疑心到他头上。”
“是,殿下,属下明白了。”
暮山微微躬身,接着又道:“殿下此前让属下去查的那把折扇已经落实,此扇的确出自林泉先生之手,据查在十多年前林泉先生路经明江县,将此扇赠予了一位貌美怜弱的夫人,听描述,这位夫人应该正是表公子的母亲,杨氏。”
此事报完,萧绪脸上并无太多神情变化。
经查证之事和他原本预料的大差不差。
明江县位于沈越绾和杨氏的故乡甘州以南五十多里的地方,那年杨氏从京城离开后,不明缘由地没有返回甘州,而是直接去到了明江县且定居了下来。
听闻杨氏的丈夫便是明江县人,他们成婚一年后,杨钦淮在明江县出生,至杨氏病故前,他们都一直生活在明江县,再未回到过甘州,此前萧绪让暮山调查杨氏在甘州的往事,也因此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萧绪道:“杨氏在明江县的过往不必再查,查杨钦淮离开明江县后至借住王府前,这几年间的行踪,与何人交往,银钱从何而来,又投向何处。”
暮山立刻领会:“殿下认为表公子并非单纯投亲,其背后另有依仗或图谋?”
“不无可能,暗中查访,不要惊动王府其余人。”萧绪转而道,“另有一事,去备两辆寻常商贾式样的马车,不要任何王府标识,一应通关文书,另用化名办理。”
暮山迟疑道:“殿下是打算亲自前往明江县?”
萧绪并未直接回答:“江南富庶,商运亨通百物汇聚,亦是各方势力钱粮流转之所,顺路看一看,也无妨。”
“殿下打算何时出发?”
“待中秋之后吧,府中诸事需先安顿妥当。”
他也不想错过与云笙的第一个中秋节。
交代完后,萧绪抬了抬手,示意暮山退下。
然而暮山却在应声后垂着头依旧站在原地。
萧绪等了一阵,淡淡地抬眼:“你还有事?”
“……”
禀报前两件事于暮山而言毫无压力,偏是这最后一事,他恨不得能有人替他接这差事。
一想到等下免不了遭几记森寒的冷眼,暮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殿下,是三公子的事,消息传来称……跟丢了三公子,跟丢之前,三公子逃离的方向似乎是往北边去了,说不定是回京城。”
空气陡然一凝,暮山选择不抬头,也就不会看到萧绪的表情。
屋内沉寂良久,才听萧绪沉声问:“跟丢多久了?”
“算上传送消息的时间,大抵有个十多日了。”
话音刚落,暮山低着头听见纸张捏皱的压抑声响,而后萧绪再度沉默。
萧绪了解萧凌的脾性,无论最初缘由为何,他既已经出逃在外,家中越是对他追赶,他就越是要逃。
所以当萧擎川要把此事接过去时,萧绪并无抗拒之意,萧擎川的追捕只会令萧凌越逃越远,正合他意,他只需派人盯着,避免萧凌失手被萧擎川的人抓住即可。
然而眼下,萧绪的人跟丢了。
“父亲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王爷也因此大发雷霆,三公子不知如何掩人耳目,王爷派出的人完全丢失了他的踪迹。”
算着时日,萧凌离京已经快两个月了。
以萧凌的个性,他不会打算长久流浪在外,如今这样掩藏踪迹,大概就是在往回走了。
他不仅要回京,还要避开家中所有追捕,再突然现身众人面前,以表明家中奈何不了他,也逼迫不了他做任何事。
萧绪猜得到他幼稚又自负的心思,本是不屑。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距中秋还有半个多月时间,而他前去明江县来回最快也要近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