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官人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之色,而后抬眼看向扈三娘,语气却显得颇为诚恳:“扈家娘子莫急。这订金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看著扈三娘眼中重新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府上近来————確有一桩难处。你也知道,年关將近,府里府外,迎来送往,事务繁杂,而且————也易招惹些不三不四的眼红之徒。我那贴身的小廝,终究是手脚不够利落,遇事也顶不上大用。”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落在扈三娘腰间的日月双刀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困惑的眼睛:“扈家娘子一身好武艺,我是见识过的。。。
“
扈三娘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大官人微微一笑,身体前倾,拋出了他的“解决办法”:“这样如何?那二百两订金,便当是我西门府预付给娘子的护卫工钱”。
娘子只需委屈一下,给我做上一年的“贴身护卫”。”
“这半年里,我出门应酬、处理事务,娘子便隨侍左右,护我周全。府里若有宵小滋扰,娘子也可出手料理。一年期满,工钱两清,订金之事一笔勾销。娘子觉得————这个法子,可还使得?”
扈三娘万万没料到大官人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条件。
她秀眉微蹙,沉吟了片刻,试图爭取一点余地:“一年————委实太久了些——
不知——半年之期,大官人——可能通融?”
“啪——!”
大官人猛地一击掌,那清脆的响声在厅里炸开!
他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爽朗”、“豪迈”,甚至带著几分“江湖义气”的笑容:“好!痛快!扈家娘子果然是个爽利人!半年就半年!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就这么定了!”
这过於爽快的答覆,让扈三娘心头一愣,她看著大官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一上当了!
这感觉如此清晰,仿佛漫天开口就等著自己还价!
然而,木已成舟,话已出口,自己亲手画下的押,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
扈三娘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勉强点了点头。
“玳安!”大官人不再看她,扬声朝门外喊道。
门帘应声而掀,玳安如同早就候在门外,立刻小跑进来,躬身諂笑:“老爷,您吩咐?”
大官人目光在扈三娘身上扫了一圈,对玳安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新做了几套当差的便服吗?,拣一套簇新没沾过身的,取来给扈家娘子换上。”
“衙————衙门便服?”扈三娘彻底懵了,惊疑不定地看向大官人,完全不明白这又是哪一出。
玳安闻言,脸上那諂笑瞬间又灿烂了三分,对著扈三娘一揖到地,声音拔高了八度,透著掩不住的得意与炫耀:“哎哟!好叫贵客得知!我家老爷如今可是正经八百的朝廷命官!钦授山东提刑所理刑副千户!正五品的官衔!掌著一省的刑名纠劾、拿贼捕盗!威风著呢!”
“山东提刑?!副千户?!”扈三娘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只知这西门大官人是清河县手眼通天的豪强,黑白两道吃得开,却万万没料到他竟不声不响地攀上了这等实权高位!
五品武官!提刑千户!
这对她一个地方庄户的女儿而言,简直是云端上的人物!是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存在!
她慌忙离座,对著大官人深深拜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到温热的地砖:“奴家——奴家有眼无珠!竟不知大人在此高坐!先前言语无状,举止粗鄙,多有衝撞冒犯——万——万望大人海涵,恕奴家无知之罪!”
大官人隨意地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他示意玳安速去取衣,自光重新落回起身的扈三娘身上:“明日本官便要动身前往济州府公干。扈家娘子既已应承了这贴身护卫”之职,少不得要委屈你,隨本官——同行一趟了。”
“还要出远门?去济州?”扈三娘又是一惊,这变故来得太快!
她原以为只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当个摆设般的护卫,哪里想到竟要被裹挟著远行!
正自心乱如麻,玳安已捧著一套崭新的靛青色布镶边、皂色束袖的衙门差役便服,快步走了进来,不由分说便塞到扈三娘手中。
大官人上下打量著扈三娘高挑健美的身姿,又看看玳安,笑道:“你个子高挑,身量与玳安相仿,想必这身衣服倒也合身。不妨————”
他话锋一转,目光轻佻地飘向后头內室,“————扈家娘子,不妨到里面去,把这身衣裳换上。穿著这官家皮子,路上行走便宜,也省得————招惹些不长眼的閒汉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