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五却置若罔闻!
他径直越过眾人,他紧走几步,来到大官人面前约三步处,站定。
“噗通!”
一声闷响!
洪五竟毫不犹豫,动作乾净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单腿屈膝,恭恭敬敬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那姿態带著江湖人最庄重的恭谨与臣服:“洪五拜见大哥!”
声音洪亮,震得整个暖棚嗡嗡作响,炭火都跟著跳跃了几下,“真真折煞洪五了!万万没想到,您老人家竟肯屈尊降贵,亲自驾临这荒郊野地!”
“嘶——!”
棚內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凝固的空气!
刀疤脸和那十几个“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壳子差点掉到地上!
他们这位洪五爷,在京城子窝,那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平日里只有別人跪他、求他、敬他,何曾见过他如此卑微恭敬、心甘情愿地跪拜他人?
洪五微微侧过头,:“都他娘的愣著挺尸呢?!”他低喝一声,“还不快给老子爬起来,拜见大哥!这位,便是我洪五时常掛在嘴边,在京城对我有再造大恩、与我子窝渊源极深的大哥!”
“哎呦我的娘!”
那刀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阴鷙狠戾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惊惶与諂媚,他手忙脚乱地跟著“噗通”跪倒,额头差点磕在地面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大哥!该死!该死!”
其余人如梦初醒,稀里哗啦如同被砍倒的麦子,跪了一地,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襠里,声音带著颤抖,齐声高喊:“拜见大哥——!”
大官人脸上,这才缓缓绽开一个春风般和煦温润的笑意。他上前一步,虚扶在洪五的肘弯处:“洪五兄弟,自家手足,何须行此大礼?都快起来,天寒地冻的,莫要伤了膝盖。你来得正好!”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官人朗声一笑,那笑声在暖棚里滚过,带著几分真切的意外,更透著股深不可测的意味,“万万没想到,在这风雪交加的穷乡僻壤,竟能与兄弟你撞个正著!”
洪五顺势起身,脸上堆满了激动:“大哥说的是!这荒郊野地,棚陋炭浊,让大哥屈尊降贵,实在是折煞小弟了!”
他目光一转,扫过暖棚里那些刚爬起来的手下,声音不高:“都瞎了眼、木了桩不成?!还不快请大哥带来的诸位兄弟进来暖和暖和身子骨!上好的热茶、滚烫的烧酒,紧著伺候!”
棚內子们如同得了圣旨,忙不叠地应“是”,手脚麻利地招呼大官人身后那群精悍的护卫家丁。
暖棚內瞬间一派其乐融融。
大官人轻轻拍了拍洪五那厚实如铁的肩膀,:
你我兄弟,许久未见,这庄外风雪虽大,倒也別有一番清冽景致————不如,陪为兄出去透透气,也好————敘敘別情?”
洪五何等伶俐剔透的人物,脸上那份激动与恭敬瞬间凝练,腰杆挺得如同標枪,沉声应道:“是!大哥!”
说罢,他微微侧身,手臂划出一个极其恭谨弧度,身子也恰到好处地让开半步。
大官人不再多言,重新裹紧了那件价值千金的紫貂斗篷,当先一步,伸手掀开那厚重的毡帘。
“呼——!”
一股裹挟著冰粒的白毛风如同饿狼般扑了进来,与棚內的热气猛烈碰撞!
两人避开暖棚透出的光亮和人声喧譁,走到一处拴著几匹瘦马的木桩背风处o
寒风在四周打著旋儿,发出鸣呜的怪响。
大官人裹紧了紫貂斗篷的阔领,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风雪与阴影,只露出一双深潭般的眼睛审视地看向洪五。
“洪五,”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地送入洪五耳中,“你————怎地在此?”
洪五立刻微微躬下身,脚下自然地挪了个方位,用背部为大官人挡去了侧面吹来的刺骨寒风,同时又能让两人低声交谈不被风雪吞噬。
闻言,他立刻压低声音,带著江湖人特有的谨慎与分寸:“回大人的话,”他用了更正式的称呼,“小人如今————谨遵大人吩咐,带著一部分得力的心腹兄弟,投了————梁山泊。”
“哦?”大官人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瞬,“梁山泊————如今掌事当家做主的,还是那位————白衣秀士王伦处?”
“正是。”洪五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小人如今在泊中忝居第二位,帮著料理些钱粮支度、哨探消息、招揽四方豪杰的琐碎事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子窝的根底和消息路子,一时半会儿也丟不开,有些事————还得小人亲自出来走动,才便宜些。此番来这游家庄,也是借著子窝的名头行事,掩人耳目。”
大官人微微頷首,目光越过洪五的肩头,投向远处风雪中那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游家庄轮廓,沉默了片刻说道:“洪五,你既已在泊中位居次席————记住,不久之后,当有一批人上山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