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参与人间政事,确实是该遭天谴的大忌。
仙门历来中立无国界之别,修士从来都只在人间有妖乱时才会下山平乱,像莱国仙门这样主动拉拢国君向邻国百姓出手的,属实是闻所未闻。
违天悖理不说,他们图什么?
会仙这地方……有什么东西值得抢吗?
娟宁凝神望向会仙城的方向,想到覃姝给她画的那张怎么找都找不到入口的地图,突然明白了那是哪里。
她忽然笑了一下,飞身掠至朱灵鹤身边,一脚踩进为她早就搭好的陷阱中。
朱灵鹤原本在抱着刀假寐,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退避数尺,寒光出鞘挥斩而来,不为伤人,竟是为了将她从阵法边缘逼退。
娟宁整这一出本来也只是为了试探,这样一来心中更加有了数,退到枝上笑道:“这是怎么个说法,明镜司的大人转了性,要与我讲和了吗?”
朱灵鹤冷冷地看着她:“老师说你为人乖张自负,行事荒唐目中无人,当真是一点都没说冤了你。”
娟宁笑道:“刚见上面怎么就夸上了,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朱灵鹤被她的没脸没皮挑衅出一肚子火,她手中的刀打着旋掷出,一刀斩断了娟宁栖身的矮树,娟宁不慌不忙地换了根树杈,笑道:“气成这样还不打人,看样子是真有事求我。”
她大发慈悲地给她将刀扔回去,道:“说吧,你们在会仙捅什么篓子了?”
朱灵鹤眼中窜出怒意,道:“篓子难道不是修者捅的吗?”
娟宁道:“这倒奇了,我先前远在北地,怎么捅的会仙的篓子?”
朱灵鹤冷笑道:“老师的神识便是拘魂阵的引子,此事在景朝人尽皆知,你几次三番将她的神识逼出躯壳,会发生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堂堂百助山的修者,自恃有别于天下所有的仙门修士,扶危济困除妖平乱,我一直都很敬重你,而今你就为了救鹤山那些尚不知死活的修士,竟置会仙城一整座城的百姓性命于危地,怎么,仙门修士的命到底就比凡人要更金贵些吗?”
“你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你到底哪来的脸去自命不凡?”
说到最后,她握刀的手已经隐隐有些发颤,短短数句话裹挟了一堆娟宁无法理解的信息,她迷茫地眨了两下眼,脑中将这堆话过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捕捉住了一句她能听懂的话:“谁?你老师是柳云来?”
“你讲不讲道理?什么几次三番?她前面也死过吗?她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过柳云来那神识遁地的神通,娟宁原以为当时的初次会面是专为她而设的局,哪成想这人光是看着唬人,竟是真的被人追杀着伤到了那种境地。
她眼珠一转,顿觉此事大有可为,事实真相可能根本没那么快传到这里,留守在此地的影卫或者明镜司……她们应当只收到了模棱两可的只言片语。
娟宁决定装冤屈,实则她也真的是冤的不行,高声道:“她自己不知道作了什么死,被影卫的毒箭逼着逃到了我眼皮子底下,我还好心好意帮她拦了一手追兵,你是听谁造的谣,现在要把这些破事一股脑全算到我头上?”
朱灵鹤一愣,怒道:“修者,你编谎话也先把情势打听清楚了再编,影卫有一半的人都是她教出来的,怎么可能杀她?”
“就算杀,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娟宁一摸袖子,所幸她惯爱收拾破烂,那粉红绸缎她正好揣袖袋里还没扔。
她向外一掏,将那狗爬似的两个大字甩到朱灵鹤眼前,道:“你自己瞧,这可是她亲手写给我的。”
朱灵鹤茫然地看着眼前她老师的亲笔血书,短短的两个字被她写出了一股兵荒马乱的杀气,竖横撇捺尸横遍野,各自待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拼凑成形,她再三确认这字绝无可能作假,仍是不信道:“你从哪捡的?”
这绸子原本是柳云来写来膈应她用的,现下却帮上了大忙,娟宁咳了一声,避重就轻道:“真是我救的她,蓝雪扬也搭过手,可惜那时她已经伤得太重,我也没探出她身上的门道,在她咽气之后,我与蓝雪扬就把她放到后山埋了。”
蓝雪扬先头与司明过从甚密,听到她的名字,朱灵鹤的表情微微有了松动,娟宁继续编道:“后来的事实属意外,我们两个言语当中有误会,她请我到王都去,我以为她要害我,又在她身上探出了妖神命格,摸不清她的底细,只好先下手为强,哪成想把天雷引过来了,她为保命不得已才神识离体,后来我探到会仙这里有异动,时不待人,实在没工夫再守在那里等她回来,就与她分开了。”
这谎话编得实在是天衣无缝,又与朱灵鹤收到的传信全都对得上,她眼中犹疑片刻,终于还是将刀收了起来。
她道:“北地落的那道天雷是为劈她?”
娟宁不动声色道:“你也知道她身上有妖神命格的事?”
朱灵鹤顿了一下,道:“那东西已经不叫妖神命格,司明大人给她改过名字,叫仙门传承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好笑,娟宁饶有兴致地打听道:“哦?是在哪里弄来的传承?”
朱灵鹤讶然道:“你不知道?”
娟宁指了一下自己的脑子:“你没听说吗?现在的执玉修者是个不记事的傻子,说什么事你得一件一件掰开了揉碎给她喂脑子里她才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