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 > 从此山水不相逢廿四878(第1页)

从此山水不相逢廿四878(第1页)

从此山水不相逢(廿四)窝棚里的光线,是一种恒久的、浑浊的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油毡的缝隙和塌了半边的墙洞挤进来,切割出几道悬浮着无数尘埃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和远处煤渣混合的、陈腐而冰冷的气味。但相比昨夜的荒野土洞,这里至少算是个“屋子”了,能将最刺骨的寒风勉强挡在外面。李明霞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硌着骨头的土墙。怀里的小猫,在喝了那碗温粥后,似乎恢复了些许元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地蜷缩着。它在她腿上不安分地挪动着,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自己脏兮兮、打结的爪子,试图清理皮毛。动作还很虚弱,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那咕噜声,在这死寂的、破败的空间里,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涟漪。它打破了绝对的寂静,也打破了李明霞心头那片近乎凝固的麻木。她低下头,看着腿上这个小东西。它那么小,那么瘦,皮毛污浊,耳朵残缺,生命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可它还在努力地舔着自己,发出满足的声音。这种对生命最本能的、近乎顽固的执着,让她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胃部的隐痛,在相对静止的状态下,又变得清晰起来。她摸了摸棉袄内侧口袋,那个白色塑料药瓶还在。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拿出来。药不多了,要省着点。而且,此刻有比吃药更重要的事。小猫清理完一只爪子,似乎累了,又软软地趴了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半眯着眼睛,咕噜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又要睡着了。阳光(如果那也算阳光的话)从一处墙洞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它脏兮兮的小脑袋上,给它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虚幻的金边。李明霞看着那一小片光晕。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是去抚摸,而是轻轻解开了棉袄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一股更冰冷的空气钻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停下,而是把怀里的小猫,更紧地、更完全地,贴着自己温热(相对而言)的胸口,用棉袄重新裹好,只让它的小脑袋露在外面。小猫似乎被这突然的温暖包裹惊动了一下,微微挣扎,但很快就在那更贴近的体温和心跳声中安静下来,甚至往她怀里更深地钻了钻,发出更响亮的、几乎是撒娇般的咕噜声。这细微的依赖和靠近,像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两人(如果猫也算人的话)相贴的皮肤,缓慢地渗透进李明霞冰封已久的感官里。不是强烈的感动,而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如此微小,却又如此具体,如此真实。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安宁。胃部的疼痛似乎也被这奇异的暖意稀释了一些,退到了更远的背景里。时间在窝棚的昏暗中缓慢流淌,只有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沉浮,和小猫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老街的嘈杂声渐渐多了起来,提示着白日的进程。李明霞的肚子也发出一阵咕噜声,不是胃痛,是饥饿。小猫似乎也被这声音吵醒,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小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依旧蒙着灰翳的眼睛望着她,轻轻地“咪”了一声,像是在问:“还有吃的吗?”吃的。钱。这两个现实的问题,像两把冰冷的钳子,一下子将李明霞从那短暂的、温暖的麻痹中拽了出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小猫重新放在腿上,扣好棉袄扣子。挎包里,只剩下最后几张零碎的钞票,还有那半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药瓶里的白色药片,也所剩无几。她必须想办法。为了她自己,也为了怀里这个刚刚捡回一条命、却依然朝不保夕的小东西。她抱着小猫,走出窝棚。午后的阳光稍微有了点暖意,但风依旧寒冷刺骨。她沿着老街慢慢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摊贩。她在寻找任何可能赚钱的机会,哪怕是最微小的、最廉价的劳力。路过那家“王大夫诊所”时,她停顿了一下。诊所门开着,里面依旧只有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她想起上次买的廉价胃药。或许,可以问问他这里需不需要人帮忙打扫?或者,有没有别的零活?她鼓起勇气,走了进去。老大夫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小猫身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又胃疼了?”“不是。”李明霞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想问一下,您这里……需不需要人帮忙?打扫,或者……别的什么零活?工钱便宜。”老大夫放下报纸,打量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脏兮兮的小猫,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我这里地方小,自己就拾掇了。”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不过……斜对面老刘家的饭馆,最近好像说缺个下午洗碗的临时工。你可以去问问。带着猫,恐怕人家……”,!“谢谢。”李明霞低声道谢,抱着小猫退了出来。带着猫,确实是个问题。但她不能把它再丢下。她走到斜对面那家叫“刘记面馆”的小饭馆门口。正是午饭过后的清闲时间,里面没什么客人,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柜台后算账。李明霞走进去,说明了来意。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老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猫,果然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们这是吃饭的地方,怎么能带猫进来?吓着客人怎么办?不卫生!”意料之中的拒绝。李明霞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来。站在寒冷的街头,抱着怀里又开始不安扭动的小猫,一种熟悉的、沉入水底般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胃痛不合时宜地又开始加剧,提醒着她身体的脆弱和这处境的荒诞。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了几下。小猫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沮丧,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下巴,又轻轻“咪”了一声,像是在安慰。这细微的触碰,像一道极微弱的电流,穿过她冰凉的皮肤。她低下头,看着那双带着一丝怯生生依赖的眼睛。不能放弃。至少,不能现在放弃。她抱着小猫,继续沿着老街走。目光变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一家杂货店门口堆着些待整理的纸箱,她进去问,店主摆摆手。一家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在踩缝纫机,她刚开口,对方就摇头说不需要人。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被绝望淹没的时候,她走到了老街尽头,靠近河边的一小片空地。这里平时是附近居民自发形成的、卖些自家种的菜或手工制品的小集市,现在午后,人已经散了,地上留着些烂菜叶和垃圾。空地旁边,有个小小的、用石棉瓦和木棍搭起来的简陋棚子,棚子外歪歪扭扭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收废品”。棚子里,一个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旧军大衣、头发乱蓬蓬的老头,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整理着一堆废纸板和空塑料瓶。李明霞站在棚子外,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和那一堆肮脏的废品。这大概是最底层、最没有门槛的“工作”了。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混杂着垃圾气味的空气,走了过去。“大叔,”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发抖,“您这里……收废品,需要人帮忙整理吗?或者……我可以去别处收些废品来卖给您?”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生活磋磨得黝黑干瘦、布满皱纹的脸。他看了看李明霞,目光在她怀里的猫身上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长年与垃圾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帮忙整理?”老头沙哑地开口,用沾着污渍的手指了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些,我自己慢慢弄。收废品……”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李明霞瘦弱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你?跑得动?拉得动?”“我……我可以试试。”李明霞说,“我只要很少的工钱。或者……您告诉我哪里能收到废品,我收来卖给您,差价少算点也行。”老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正睁着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的小猫。最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纸板,含糊地说:“随你。这附近几条巷子,垃圾站旁边,有时能捡到点纸板瓶子。收到啥,拿过来,按市价算。破烂多,自己找车拉。”没有承诺,没有保障,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雇佣关系。但这几乎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般的机会。“谢谢。”李明霞低声说,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点。她抱着小猫,离开了那个废品棚。没有立刻去找废品,而是先回到了那个破窝棚。她需要安顿好小猫,也需要想一想,怎么开始。窝棚里依旧昏暗冰冷。她把小猫放在地上,从挎包里拿出最后那半个硬窝头,掰下一小块,捏碎了放在它面前。小猫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她自己则靠着墙坐下,从药瓶里倒出最后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了下去。然后,她开始整理那个空了的挎包,把里面不必要的东西拿出来,腾出空间。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专注。胃痛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蛰伏。心里那片荒原,因为有了一个具体的、哪怕是捡垃圾的目标,而不再是一片纯粹的空茫。至少,有件事可以做了。为了怀里这个小东西,也为了她自己那尚未完全熄灭的、想要“继续存在”下去的念头。小猫吃完了窝头碎屑,舔了舔嘴巴,又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蜷缩在她脚边,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再次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李明霞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灰扑扑的、温暖的小毛团。阳光从墙洞挪移,光斑落在了她的手上。那只手,冻疮未愈,沾着灰尘,指节粗糙。但此刻,在这破败窝棚的昏暗中,在这即将开始的、与垃圾为伍的生存挣扎里,因为这脚边一点真实的温暖和依赖,这只手,似乎也重新有了一点微弱的力量。她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她站起身,把空了的挎包斜挎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脚边的小猫,轻声说:“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着。”小猫似乎听懂了,微微睁了睁眼,又闭上了。李明霞转过身,走出了窝棚,走进了老街午后清冷而真实的阳光里。她的目标明确:附近的垃圾站,还有那些可能藏着废品的巷弄角落。脚步依旧沉重,胃里依旧藏着隐痛,前路依旧模糊不清。但这一次,她的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似乎挺直了一点点。因为她知道,在那个破败的窝棚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等着她回去。:()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