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 > 从此山水不相逢廿三877(第1页)

从此山水不相逢廿三877(第1页)

从此山水不相逢(廿三)寒冷是有重量的。它压着眼皮,坠着四肢,将意识向黑暗的冰窟深处拖拽。李明霞就在这沉重的、半凝固的寒冷中浮沉,时而被胃里一阵清晰的绞痛刺醒,时而又被怀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蠕动和呜咽拉回现实。每一次惊醒,她都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用棉袄裹紧怀里那个冰凉的、颤抖的小小生命,然后,在确认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依然存在后,才允许自己再次滑向混沌的边缘。洞外,风声时紧时松,像旷野粗重的喘息。偶尔有细小的雪粒被风卷进来,打在脸上,带来针刺般的冰凉。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寒冷中失去了刻度,只有身体内部那缓慢消耗的热量和胃部那持续不断的、闷钝的搏动,提醒着她,夜还很长,而她和它,还活着。当天光终于像稀释的墨汁,极其缓慢地从洞口那方狭窄的视野里渗进来时,李明霞几乎已经冻僵了。四肢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冻得失去知觉,只有胃部的疼痛,在低温的麻痹下,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持续的、沉闷的背景音。怀里的小猫似乎也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只有紧贴着她胸口的地方,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她必须动起来。否则,她们俩都会冻死在这里。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麻木的皮层。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指。关节发出干涩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怀里的小猫似乎被这轻微的动静惊扰,极其微弱地“咪”了一声,气若游丝。“别怕,”她听见自己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对着怀里的小东西,也像是对着自己说,“天亮了。我们……出去。”她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蜷缩的状态展开。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刺痛与抗议。她先把小猫小心地放在地上——地面冰冷,小猫立刻蜷缩起来,发出细弱的呜咽——然后,用手撑着冰冷粗糙的洞壁,一点一点,把自己撑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骤然发黑,金星乱冒。她连忙扶住洞壁,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呛入肺中,带来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胃部一阵绞痛。她弯下腰,等那阵晕眩和疼痛过去。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直起身,视野渐渐清晰。洞口的天光比洞里亮了许多,但依然是那种冬季清晨特有的、清冷而毫无暖意的灰白色。她低头看向脚边。小猫蜷缩在浮土上,脏兮兮的毛沾满了灰尘,瘦小的身体微微起伏着,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无神地望着她。她弯腰,重新把它捧起来,搂进怀里。小猫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软软地靠着她。那份轻飘飘的重量和微弱的体温,此刻成了她全部行动的唯一支点。她背上挎包,弯着腰,钻出了那个狭小的土洞。外面,寒风立刻像冰水一样泼了上来,比洞里更加凛冽。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低垂着,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荒野一片死寂,枯草和灌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远处靖远县城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海市蜃楼。她必须回到有人的地方。回到能买到食物、找到哪怕一点点温暖的地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怀里这个小东西。这个念头,此刻比胃痛更加清晰地驱动着她。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依稀记得的、来时的砂石路走去。脚步依旧虚浮,每走一步,冻僵的脚底都传来钻心的刺痛和麻木。风从侧面吹来,几乎要把她刮倒。她低着头,侧着身子,用整个身体护着怀里的小猫,一步一步,在布满碎石和霜冻的荒野上,艰难地挪动。胃痛在寒冷和剧烈(对她目前状态而言)的活动中,重新变得尖锐起来。冷汗浸湿了内衣,又被寒风迅速吹干,带走更多热量。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不得不经常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息,干呕。小猫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艰难,在她怀里不安地轻轻扭动,发出细弱的、像是安慰又像是催促的叫声。“没事……快到了……”她喘息着,对着怀里的小东西,也像是对自己呓语。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到了”是哪里,也不知道还有多远。只是往前走,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不知走了多久,砂石路终于汇入了那条稍宽一些的、通往县城的土路。路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早去县城办事或卖菜的附近村民,裹着臃肿的棉衣,戴着厚厚的帽子,看到这个在寒风中踉跄独行、怀里还揣着个脏兮兮小动物的女人,都投来诧异或漠然的一瞥,无人上前询问。李明霞也无心理会这些目光。她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走”这个动作上,集中在怀里那点微弱的暖意上。县城边缘那些低矮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终于,当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瘫倒在路边时,她看到了老街熟悉的入口。那几家早点摊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她用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着自己,走到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人最少的粥摊前。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正用长柄勺搅动着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碗……白粥。”李明霞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摊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麻利地盛了一碗稠粥,放在油腻的小桌上。李明霞没有立刻坐下。她先从挎包里拿出那个水壶,拧开盖子,把里面剩下的一点凉水倒进粥碗里,用勺子搅了搅,让粥变得温一些,不那么烫。然后,她小心地把怀里的小猫捧出来一点,用勺子舀起一点点温粥,凑到它嘴边。小猫起初躲闪,但或许是闻到了粮食的香气,或许是实在太饿,它很快凑过来,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急切地舔食勺子里的粥。舔得很急,好几次呛到,咳出细小的米粒。李明霞耐心地、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自己胃里也因为这食物的热气,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带着酸水的蠕动和绞痛。她强忍着,等小猫喝了小半碗温粥,舔舐的动作慢下来,显出一点餍足的疲态时,她才把它重新搂进怀里暖着。然后,她自己端起剩下的、已经半凉的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粥只有米的味道,没有任何配菜,但热乎乎的液体滑过喉咙和食道,还是带来了一点真实的慰藉和热量。胃部的疼痛,似乎也因为这温暖的食物而稍微缓和了一些。一碗粥喝完,身体里总算有了一点热乎气。她付了钱——摊主看到她从怀里掏出那只脏兮兮的小猫时,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然后,抱着小猫,慢慢地走在老街上。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暂时容身,让她和这个小东西缓口气的地方。旅馆是住不起了,而且带着猫,房东也不会同意。她的目光扫过老街两旁那些紧闭或半开的门户。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家挂着“王大夫诊所”牌子的门脸旁边。不是去看病,而是诊所旁边,有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巷子尽头,似乎是一个早已废弃不用、堆放煤渣和破烂的小院,院墙塌了半边。她犹豫了一下,抱着小猫,走进了那条昏暗杂乱的小巷。巷子里果然没有人,尽头那个小院里,散落着破碎的瓦罐、生锈的铁皮、朽烂的木料,还有一小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已经板结的煤渣。院子一角,有个用破油毡和碎砖头勉强搭起来的、歪歪斜斜的小窝棚,可能是以前看院子的人留下的,早已荒废。窝棚很小,勉强能容一个人蜷身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积了厚厚的灰尘和几片干枯的落叶。但至少,它有顶,能稍微挡点风,也比那个冰冷的土洞要强。李明霞走进去,拂了拂地上的灰土,坐了下来。把小猫放在腿上。小猫喝了粥,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在她腿上走了几步,又软软地趴下,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这细微的咕噜声,在这破败冰冷的窝棚里,却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阳光,瞬间穿透了李明霞心头厚重的阴霾。她看着腿上这个脏兮兮、瘦骨嶙峋、却因为一点温粥而暂时安宁下来的小生命,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不是喜悦,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辛酸、怜悯和……一丝微弱暖意的洪流。她伸出手指,极轻地、试探性地,摸了摸小猫的头顶。毛发干枯打结,触感粗糙。小猫没有躲,反而又蹭了蹭她的手指,咕噜声更响了一些。胃部的疼痛依旧存在,寒冷依旧从窝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前路依旧茫茫。但此刻,在这个破败的、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被生活反复捶打、几乎放弃了自己的女人,和一只被遗弃在荒野、濒临死亡的小猫,因为一碗最廉价的白粥,和这一点点相互依偎的温暖,暂时地、安静地,待在了一起。李明霞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墙上,闭上眼睛。怀里小猫的咕噜声,和它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透过棉袄的布料,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胸口。像荒野里,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暂时歇脚的、不那么冰冷的石头。虽然前路依然是风雪。但至少此刻,他们互相拥有着这短暂而真实的、属于活物的暖意。:()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