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手背上的疼痛反而变得愈发难以忍受,就像是拥有了一个出口,瞬间引爆了她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闭着眼,将脸深深埋进另一侧的枕头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快速又无声地洇进枕套,在浅灰色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水痕,浸湿了半边脸颊。
这一刻,席琢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
他突然明白,她不是在抗拒他,而是在害怕。
害怕示弱会暴露脆弱,害怕依赖会换来辜负,更害怕被他看穿深藏在心底的害怕。
层层叠叠的恐惧像藤蔓缠绕着心脏,让她只想把自己藏得更深。
“釉釉……”他的声音先于理智软了下来,浸满了心疼与懊悔,手掌悬在那片淤青上方,止不住地轻颤,“乖,让我看看……是不是很疼?”
他低声诱哄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挤出来。
时从意在被子里拼命摇头,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单薄的肩膀绷得发抖。
细碎的呜咽从被褥中断断续续漏出,狠狠揪着席琢珩的心。
被沿露出的几缕发丝随着抽泣轻轻颤动,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见过她灵动机敏,见过她眉眼弯弯,也见过她面对挑衅时从容应对,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摸样。
那层用于自我保护的外壳此刻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与惊惶。
席琢珩单膝跪在床沿,拇指轻抚她冰凉的指节,声音哑得不成调,“宝贝……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话……更不该在这个时候……”
他略微停顿,温热的薄唇贴在她露出的指尖上,无措地低声询问:“手疼不疼?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被子里的人形明显一僵,又往里缩了几分,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露在外面的指尖也下意识地往回抽了抽。
“好,不看不看。”席琢珩立刻妥协,俯下身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拥入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吻着她的发丝,不住地柔声道歉。
渐渐地,他感到怀中的抽泣声渐缓,肩膀也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席琢珩试探性地拉了拉被角,这次没有遭到抗拒。他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掀开些许,露出时从意哭得通红侧脸。
她依旧闭着眼,睫毛被泪水浸湿,湿漉漉地粘成一簇簇,像是雨后的蒲公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苍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鼻尖和眼尾泛着一抹嫣红,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被水痕氤氲开淡淡的绯色,又愈发清透,每一个细微的抽噎都牵动着观者的心弦。
席琢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搓揉。
他低下头将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濡湿的眼睫上,吻去不断涌出的泪珠,“宝贝……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这么心急,原谅我好不好?”
时从意鼻腔酸胀,喉间哽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应该解释,应该告诉他姜维黎那些伤人的话。可此刻所有的言语都变成堵在喉咙口的酸涩洪流,让她如鲠在喉,无法言语。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泪水又无声滚落。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才能既守住尊严,又不显得是在乞求怜爱;更不知要怎样开口,才能不那么别扭。
朦胧的泪光中,她微微睁开眼,看到席琢珩猩红的眼眶和紧抿的薄唇。
这个向来矜贵自持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床沿,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从容。
一股莫名的底气涌了上来,冲破了喉咙的阻滞。
“疼……”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吐出这个字,虽然含糊不清,却让席琢珩瞬间绷直了脊背。
“哪里疼?”他立即追问,眉心微折,目光紧张地在她身上逡巡。
“……没有哪里,”她抽抽搭搭,突然就带了点儿脾气:“就是疼……浑身都疼……”
席琢珩当即转头朝门外唤道:“张医生。”
时从意这才意识到房间外一直有人候着,那点刚要冒头的小性子瞬间消散,一下子老实了。
她也不哭了,瞬间安静如鹌鹑。脸一抹,又立即埋进席琢珩胸前,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目光。
席琢珩既心疼又好笑地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手臂却依然温柔地收紧,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这个姿势还没维持几秒,张医生就带着护士敲门而入。只见那个向来冷峻疏离的席家大少爷正微微躬身,以全然守护的姿态将妻子圈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