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手指在相册里快速滑动,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从另一个角度抓拍的赛场瞬间,大雨滂沱,背景是忙碌的赛道和模糊的无人机。
“我一个在新加坡的朋友,当时是ICDAC(国际大学生无人机算法挑战赛)的志愿者,赛后发给我这张照片,抱怨说雨大得差点把人都冲走。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后来发现,照片背景看台栏杆边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不就是珩哥吗?”
她将照片放大,清晰地指向那个身影。
暴雨中席琢珩撑着湿漉漉的栏杆,目光穿透雨幕,异常专注地凝视着赛场下方的某个方向。
时从意怔怔地看着照片。
那场ICDAC决赛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尽管过程艰难,却是她和团队倾尽所有才争取到的宝贵机会,更是她人生中首次站上国际赛场,并最终绽放光芒的时刻。
那年新加坡的暴雨,那个她拼尽全力的赛场,还有赛后因低血糖和过度紧张导致的虚弱。
她躲在洗手间里,一边掉眼泪一边难受地干呕。而门外,不知是谁悄悄放下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包巧克力。
虽然心存感激,但在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里,她终究没敢碰那些来路不明的食物。
她从未想过,在那样的狼狈与荣耀之外,竟有过这样一道目光穿越喧嚣与暴雨,无声地见证了她的一切。
周茉然看着时从意茫然又震惊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意意姐,你知道吗?珩哥飞去新加坡看那场比赛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哈佛-伯克曼中心‘科技与伦理’未来学者奖学金的最终面试。”
时从意当然知道这个奖项的分量。
它被誉为全球青年学者最高荣誉之一,每年仅从全球范围内遴选五人,提供全额资助及直达顶尖学术核心圈的宝贵机会,是所有理工科与交叉学科领域学子梦寐以求的巅峰。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学业冲突,才放弃了那次千载难逢的面试机会。后来,我越琢磨越觉得奇怪,珩哥怎么会突然对无人机比赛感兴趣?”
“我又翻出他笔记本里那张剪报,灵光一闪,去查了那届ICDAC的参赛名单,也看到了H大的名字!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我才敢确定——”
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放弃了这样的机会,飞越大半个地球在新加坡的暴雨里,是为了亲眼看一个人打一场比赛!”
“我哥知道后气得差点跟他打起来,骂他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选择。珩哥当时只回了一句:‘机会以后还会有,但有些时刻,错过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一旁的杨真真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周茉然,又看看时从意。
周茉然轻轻合上笔记本,郑重地递给时从意。
“意意姐,我以前总觉得珩哥这人特别冷,眼神深得看不透,心里永远压着事,根本不像会去喜欢谁的样子。这么多年来,追着他的女孩子什么样的都有,可他眼里好像根本看不见这些人。”
“所以我真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人藏在心里这么多年。”
周茉然注视着时从意的眼睛,语气诚挚:“这个笔记本,珩哥可能早就以为弄丢了,我本来打算今天找机会还给他,但看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它或许更应该属于你。”
夜风似乎静止了,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地隔绝开来,只剩下周茉然的话语在时从意耳边嗡嗡作响。
时从意接过笔记本,紧紧捏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胀得几乎无法呼吸,又被汹涌而来的暖流彻底淹没。
原来,在她全然不知的岁月里,在她以为只是对着一个无人机客服分享比赛喜悦和紧张时,那个沉默的聆听者早已跨越山海,为她放弃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星辰大海。
这份厚重又沉默的爱意,跨越了漫长的时空,在这一刻终于完整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时从意抬起眼,迅速眨了几下,目光越过周茉然的肩头,看到那个正从别墅门口朝她走来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笔记本地贴在心口,转头对周茉然露出一个灿烂中带着决然的笑:“谢谢你茉茉,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周茉然还沉浸在刚才感人的氛围里,下意识接话:“啊?要做什么?……好好珍藏这个本子吗?”
“不。”时从意摇头,声音轻快却掷地有声,“是多赚钱!”
周茉然:“???”
她一脸茫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察觉到席琢珩越走越近,周茉然和杨真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心领神会地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留下时从意独自面对。
时从意下意识地想把笔记本藏起来,可左右看了一圈,裙子没有口袋,背到身后也无济于事,索性心一横,大大方方地拿在了手里。
席琢珩走近,目光扫过她手中眼熟的笔记本,脚步微微一顿。他立刻明白了什么,抬眸看向时从意,仔细端详着她的反应。
时从意将他这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