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还是撒谎了,他有事,有很大的事,他内心里其实很希望有人能站在自己身边。
江锦觉得,就算路灵表面再怎么坚强,他心里也会这么想的。因为他和他一样,心脏都是肉长的,都是人罢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江锦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一看就懂。
江锦低下头去,抿着嘴道:“老师,对不起,我……”
许知昭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愧疚,少有的生气过后,他倒不愿勉强了,说:“我先过去,你想清楚了,愿意就来,不愿意就不来。”
然而,许知昭刚抬脚,又被江锦给抓住了,他回头时,对上江锦的一双清亮又疑惑的双眼。
江锦抓住他肩膀的手,力度不降反增,他突然问道:“许老师,您为什么这么相信路灵?”
要是旁人把这一番对话粗略听去,大抵会认为江锦是在越描越黑,甚至从胆小怕事变成了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而许知昭内心一沉,脸上有一丝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但还是被江锦精确地捕捉到了。
许知昭想挣扎一下,反问道:“你这孩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锦问道:“关于路灵的传言,您不会没有听说过吧。您为什么那么相信他?”
许知昭道:“他带你来了首都,是你唯一能倚仗的人,除了他我还能信谁?”
“可我在首都听到关于他的传闻,都不怎么好听。”江锦道,“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双子地区,只会传得更离谱更难听。”
话毕,许老师的嘴角挑了下,喉结滚动,这更应验了江锦心中的猜测,也让他不由得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给老师写过一封临别信,信中虽然有写路灵对他如何如何关照,但现在想来,以许老师的角度来看,会仅仅因为学生文笔稚嫩的一封信,就对一个突然出现在双子圣所的神秘S级向导停止怀疑么?
连江锦自己,在不久之前,都还没完全信任路灵。
紧接着,是从双子圣所出发那日,许老师拖着病体,抓住路灵的手特意说的那番话,字字情真意切,证明许老师就没有怀疑过路灵,且他对路灵的信任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这是为什么?
江锦走近一步,问道:“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知昭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一方面,他不愿否认江锦的聪明才智与敏锐的洞察力,另一方面,他和路灵约好,要保守秘密,为人师长,要做表率。他不愿承认自己一时性急,暴露了。
最起码,最起码,他不能主动说出口,“我能知道些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闻言,江锦微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许老师这样子对话,身为老师竟然不循循善诱,反而在和他扯皮。
江锦再看向远处,应弛茂已经走到那两人身边了,瓦尔科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往这边来回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没办法,江锦豁出去了,“您知道路灵修改了大家的记忆,救了我,是不是?所以,您见到应弛茂成了那个样子,意识到我逃过一个大劫,就不自觉地很维护路灵。”
闻言,许知昭以为自己会很慌乱,但不仅没有,他反而感到由衷地欣慰。
是他误会了,不过二十天,江锦竟然成长了这么多!最可贵的是,他变得勇敢了,以前他心里再怎么清楚,也不会说出口,但现在,他不仅敢说,还敢向老师提出疑议。
许知昭败下阵来,江锦不是以前的江锦了,做老师的更不能随便糊弄自己的学生。
他长叹一口气,“没错。你们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私下找到我,把我昏迷时发生的事都说了。”
江锦追问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许老师本来就昏迷了,没有对他修改记忆的必要,路灵反而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这不是多此一举,还提高了暴露的风险吗?
“他说,在圣所里我和你的关系最密切,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你其实是英雄,那你还真有点可怜。”许知昭顿了顿,又说:“他是笑着说的,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论迹不论心,他是在保护你没错。”
江锦越听,越是双眼发直,他在不知不觉中攒紧了拳头。
他确信,路灵说的是真话。
路灵能把很久之前的考试题目都记得只字不差,这样的人缺失了重要的记忆,所以更能体会那段被修改的记忆对江锦来说又有多重要。至少有一个人记得也好。
江锦不知道路灵失去了什么记忆,但他知道路灵失去了记忆,还知道路灵正承受着失去记忆而带来的嘲笑和痛苦。
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以隔岸观火、无所表示呢?
江锦正色道:“老师,您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