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郑福海将托盘端至贾母近前。
“故而想烦劳老太君,暂且代为收存。待林姑娘精神渐复,再请转交于她,只作一份寻常的酬谢之仪便好。如此,也算全了孤这番心意,又不至唐突扰攘。”
郑福海恭敬上前,揭开绸帕,露出底下几样清雅齐整的物件。
贾母忙道:“殿下厚赐,是那孩子的福分,老身代她叩谢殿下恩典。”说着便要起身。
“老太君不必多礼。”明昭虚抬了抬手,目光顺势落向托盘。
他原只是随意一瞥,却在触及那方青玉竹节笔架时,不由顿住。
那温润的碧色,竹节天然的形态……
正是三弟当日捧来东宫,央他转赠的那一件。
三弟对林姑娘有意,他早已知晓,当时只觉少年人情窦初开,慕才感恩,虽有几分莽撞,却也透着率真可爱,故而有意成全,答应代为转赠。
可如今……
如今一切已然不同。
三弟心性未定,行事跳脱,那份喜爱或许真挚,却未必深沉。林姑娘灵慧孤洁,又身世飘零,需要的岂是一位少年皇子一时兴起的爱慕?
自己若当真替三弟传递这信物,岂不是误了林姑娘的终身?
他绝不能容此事发生。
明昭眉心蹙起,不悦道:“郑福海!”
“奴才在!”郑福海浑身一凛,立刻躬身。
“这是何物?”明昭指着那方笔架,语气沉冷,“孤让你备下的,是内府新贡的那方青白釉山石笔架,何时换成了这样一件东西?
他抬眼看向郑福海:“此物玉质杂驳,雕工匠气,岂是能拿来赏人的?你如今办事,是愈发不经心了!”
郑福海何等机警,虽一时摸不准殿下因何忽然对此物发作,但多年侍奉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他当即“噗通”一声跪下,将自己差错坐实:“奴才该死!定是昨日清点库房时,下面那些不长眼的小崽子昏了头,拿错了东西!奴才一时疏忽,未能仔细核查,竟让这……这粗劣之物混入了殿下的赏赐,还险些唐突了林姑娘!”
堂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贾母心中惊疑不定,那笔架看着虽非顶级,却也清雅别致,太子殿下素来宽和,今日怎会为一件赏赐的小物件如此动怒?这背后,莫非另有深意?
她不敢细想,只垂眸静听。
明昭沉声道:“疏忽大意至此,岂是一句该死便能揭过?回去自行领罚!”
“谢殿下开恩!奴才领罚!”郑福海连连磕头。
“将此物撤下,按孤原先的吩咐,将那方青白釉山石笔架取来换上。若再有任何差池,你便不必在孤身边伺候了。”
“是!奴才谨记!绝不敢再出半分差错!”郑福海小心翼翼地起身,将那方笔架从托盘上取下。
明昭这才转向贾母,歉然道:“底下人办事不谨,扰了老太君的寿辰,让老太君见笑了。”
贾母心知此事绝不简单,却面上丝毫不显,只感激道:“殿下言重了!殿下日理万机,亲临寒舍已是天大的恩典,更如此细心体恤,老身阖府上下感念不尽。”
明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此事。又略坐片刻,说了几句例行慰问的话,便起身告辞。
贾府众人恭送如仪,直到太子仪驾彻底远去,笼罩在心中的惶恐,才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