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一个约莫尺许长、毛色棕黄油亮的身影,动作灵巧地从那石板缝隙间钻了出来。
它身形细长,吻尖耳圆,一条大尾巴很是蓬鬆,竟是一只黄鼠狼。
这黄鼠狼人立而起,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擬人化的狡黠。
它后腿发力,轻巧一跃,便蹲坐在神龕顶部的石板上。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竟如老僧入定般,微微仰头,面朝明月。
只见丝丝缕缕淡白色气流,如同受到牵引般自月华中分离出来,徐徐没入它的口鼻之中。
它周身那普通的野兽气息,在这月华的滋养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
藏身暗处的陈玄,看到这黄鼠狼修炼场景,心中微动。
在这广袤天地间,除了人族修士,亦存在著诸多兽类踏上修行之路。它们大致可分为两类:
其一,便是眼前这黄鼠狼般的凡俗野兽。
它们本无灵智,浑噩度日,寿元短暂。但若机缘巧合,身处灵秀之地,或偶得灵物,或年深日久沾染了一丝微薄灵气,便有可能於懵懂中诞生灵智,开始依据某种古老的本能,吞吐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缓慢修炼。
此类妖兽,起步艰难,道途多舛,但一旦成功开启灵智,便算是脱离了凡兽之列。
其二,则是那些生於修仙界、长於灵气充盈之地的天生妖兽。它们灵智早开,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实力也往往更强横,甚至拥有代代相传的修炼法门,自成体系。
眼前这只黄鼠狼,便是一只刚刚踏上修行路、尚且弱小的兽类“野修”。
不过,这些常年生活在人类活动范围內的凡俗兽类,虽无正统传承,却也自有其生存之道。
它们时常潜伏在村落边缘,观察人类起居,聆听乡谈俚语,久而久之,便会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其中一些天赋异稟者,便能模擬人声,做到口吐人言。
显然,这只占据了废弃神龕的黄鼠狼,便是此类存在。
它借这“山神”身份,既能享受香火供奉,哪怕只是些寻常贡品,其中也蕴含著一丝可助它修行的愿力,又能驱使如张守山这般的本地人为其办事,倒也算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野间,找到了一条颇为取巧的生存之道。
陈玄眼神微闪,心中思忖:“连这等凡俗黄鼠狼都能在此地开启灵智,看来这松烟岭下,或许真有些灵秀之处————”
想到此处,他不再隱匿,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废弃神龕之前。
那黄鼠狼正沉浸在吞吐月华的愉悦之中,忽觉月光被一道身影遮蔽,眼前一暗。
它猛地睁开那双小眼睛,看清眼前不知何时竟多了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心中先是一惊,隨即一股恼怒涌上心头。
它在此地作威作福惯了,只当是个不长眼、误闯此地的凡人,下意识便要呵斥,准备用人言將这“凡人”嚇走。
然而,话未出口,它便对上书生那带著一丝玩味的眼神。
它再细细一感应,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眼前之人气息渊深,那无形的压迫感丝毫不逊於它偶尔感应到的、地底深处的那股阴冷气息。
它眼珠滴溜溜乱转,深知绝非此人对手,逃命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它后肢猛地一蹬,腰胯一扭,“噗”一声轻响,一股浓烈刺鼻、色泽浓黄的烟雾便从其身后喷涌而出,瞬间瀰漫开来。
与此同时,它那细长的身子“嗖”地一下便钻回了神龕底部那处洞口。
陈玄抬手隨意一挥,一股清风出现,瞬间將那团令人作呕的黄色烟雾捲走。
下一刻,那刚钻入地洞、自以为逃出生天的黄鼠狼,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扭曲,天旋地转之感传来。
待它回过神来,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原地。
它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浑身油亮的皮毛瞬间炸起,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