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靠着冰冷的洞壁,蜷起双腿坐着。
火光映在许暮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化不开的担忧,他一错不错地看着草垫上昏迷不醒的顾溪亭,生怕错过他一点动静。
惊蛰轻轻走到许暮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囊:“顾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许暮接过水囊握在手中,目光依旧停留在顾溪亭脸上,他自嘲般说道:“我这一辈子,似乎一直在失去,他才刚刚让我知道,拥有是什么滋味。”
惊蛰亲眼目睹过许暮被带走时顾溪亭的蜕变,而此刻,许暮又是同样的情况。
这两人,非得被逼到生死关头,才能看清他们早已将命都拴在对方身上了。
他轻轻拍了拍许暮的肩膀温声道:“正因如此,有些话,待他醒了,你可以亲口告诉他。”
许暮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水囊握得更紧了些。
第52章好好活着此刻,许暮唯一能确信的,就……
惊蛰那句话,说者是否有心暂且不论,许暮这个听者,确实有意。
许暮非常认真地在思考,自己想亲口对顾溪亭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其实,也不怪许暮为难,他幼年时便跟随外公在茶山上生活,茶香浸润了他的灵魂,养成了他纯粹如茶的性格。
而后来他在孤身一人的漫长时光里,青烟煮茶,与茶为伴,世故与圆滑于他而言,更是未曾沾染的尘埃。
所以,自与顾溪亭在云沧茶园相识以来,许暮基本是事事坦诚。
醉酒那日之后,他也能察觉到顾溪亭对自己冲破世俗枷锁的情感,但许暮始终没想好该如何回应。
他没有爱过人,也不曾被谁长久地爱过。
若两人的关系当真发生质变,许暮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又如何回馈这份灼热的感情。
他害怕改变,害怕失控,更害怕辜负。
所以,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逃避,装作若无其事。
此刻,许暮唯一能确信的,就是自己绝不能失去顾溪亭。
他看向顾溪亭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最想对他说的恐怕是:请好好活着。
许暮垂下眼眸,缓缓对惊蛰说道:“我会的。”
惊蛰看着许暮郑重其事的表情,虽然他说会的,但总觉得他眉宇间那丝茫然犹在。
惊蛰轻叹一声:罢了。这两人自有他们之间独特的默契,况且,他又不是顾意……
不过,两个人能坐在这山洞里,聊着这样的话题,惊蛰还是感觉挺神奇的。
几个月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曾给许家兄妹赊碗馄饨的摊主,会和眼前这位清冷如仙的茶魁,成为并肩作战、试图撬动大雍茶脉根基的同伴。
惊蛰看着许暮担忧的侧脸,突然想给他一些轻松的安慰,于是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顾大人醒了以后,记得提醒他结一下你在我那赊的馄饨钱。”
许暮听见这话后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原主兄妹之前靠惊蛰接济过好多次。
他紧绷的神经被惊蛰突如其来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话冲淡了些许,甚至有些哭笑不得,最终许暮笑出声来:“惊蛰,其实你……也不太会安慰人。”
惊蛰跟他一起笑了起来,看到许暮这个状态,他就放心多了。
他将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自己心脏突突地跳,一路奔波厮杀,又熬了这大半夜,再不休息,就算路上没什么危险,他恐怕也很难坚持到都城。
惊蛰的结论是:再熬下去,他得先走一步了,之前在云沧他就想说,实在熬不过这两人。
许暮将目光重新放回顾溪亭身上。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醍醐调配的退热药似乎起效了。
许暮发现顾溪亭胸腔的起伏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灼人,变得平稳了许多。
他倾身靠近顾溪亭,伸手悬在顾溪亭的鼻尖前,感受他均匀的气息,又用手背极轻地贴了贴他的额头,虽然还有些温热,但已不再是之前那滚烫得吓人的温度了。
许暮一直紧锁着的眉头,终于缓缓散开。
然而,许暮的精力一直放在顾溪亭身上,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醍醐和冰绡也掐着时辰要过来查看顾溪亭的状态。
两人看到许暮眉宇间的凝重散开后对视了一眼,随后心照不宣地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过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