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四海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在听到公主二字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此人确是昭阳,只见她谁也没理,收起鞭子将目光落在惊蛰身上,仿佛初见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道:“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身处险境临危不乱,倒是有几分胆色。”
惊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平静依礼下跪:“草民惊蛰,参见公主殿下。”
昭阳却快一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她看着惊蛰清澈却沉静的眼眸,眼中的欣赏更甚,此人不仅相貌清俊,更难得的是刚才他把那侍者护在身后的勇气,还有出身低微却毫不卑微的心气,以及聪慧且冷静的处事方式。
昭阳心想,顾溪亭拜托的这一出大戏还真是划算,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跟惊蛰拉近关系,就听他不卑不亢道:“公主非此间人,何必惹此尘埃。”
昭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恐怕不用顾溪亭明说,在上次见面后,他就已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她扬眉反问:“公子胜此间人,何需妄自菲薄?”
惊蛰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洞悉:“荣辱心定,非一言可解,今日之辱,在心不在迹;今日之助,却在情不在理,惊蛰在此,谢过公主殿下援手之恩。”
在情不在理,是因为知道自己冲着他而来,今日旁人发生这事自己未必会管,所以如此冷漠吗?
这话说的,有点自信,有点锋芒,却并不让人厌烦,反而更添魅力。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清俊书生,只觉得他像一本引人入胜的书,越翻越有意思。
“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为首的侍卫适时上前,低声提醒。昭阳闻言瞥了一眼窗外,时辰确实卡得刚刚好。
她收回目光,再次直勾勾地看向惊蛰,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后会有期。”
说完,昭阳转身带着侍卫,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离去。
惊蛰站在原地皱眉,人群散去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往二楼而去。
那男子,惊蛰认得。
在顾溪亭书房那间密室里的巨大关系网上,他见过此人的画像,当朝礼部尚书,寒门出身却官声清正,唯一能在世家林立的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清流砥柱,林惟清。
追随着林惟清的背影,惊蛰看到了下楼的许暮和顾溪亭。
他目光落在下楼的两人身上,又瞥了一眼二楼林惟清消失的方向,最后定格在顾溪亭那张看似平静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
一石二鸟吗?
既让昭阳英雄救美,又让镇海伯最大的盟友钱伯仁的儿子,当街得罪公主。
惊蛰心中了然,嘴角浅笑:顾大人,果然好手段。
第68章茶香渡气我看现在需要渡气的……另有……
林惟清离开四海楼时,他的随从快步走到轿旁,低声禀报:“大人,打听清楚了,那位惊蛰公子,是靖安侯府的宾客。”
林惟清撩开轿帘的手一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靖安侯府?”
那个在昭阳公主面前都不卑不亢、毫无谄媚之态的书生,竟然是顾溪亭的客人?
看来,有些事,得从长计议了。
他对着轿外沉声吩咐:“调头,去宫里。”
片刻后,御书房内,永平帝的目光落在下首垂手而立的林惟清身上。他去而复返,为的仍是斗茶夺魁的章程事宜。
只是此前他并未太过上心,不过是按部就班完成陛下交办的一项事务。此刻他主动折返,倒让永平帝生出一丝意外。
“林爱卿对此事,怎么忽然如此上心了?”
“回陛下,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子的本分,此前未能有妥善对策,是为臣失职,心中不安,故反复思量,特来禀报。”
林惟清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多年为官,他早已习惯永平帝这般发问方式,也早已摸透,在皇帝面前扮演一个说实话的臣子,才是长久之道。
永平帝此前的暗示其实已相当明显。
他深知镇海伯必定会在评委人选上暗中操作,他既不想任由其借此彰显势力,挑战皇权威严,又不愿明着帮顾溪亭去破坏刚与镇海伯修复的微妙关系。
是以,关于斗茶夺魁的章程和评委人选,反反复复,始终悬而未决。
这些潜藏的帝王心思,也是林惟清在几次奏折被驳回后,才逐渐揣摩明白的。
只是他虽然明白,却并不想解决,上位者都无法保证的公平,他又如何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