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帝对他的回答很满意:“那林爱卿如今,有何进展?”
林惟清不喜不惧,缓缓道来:“臣以为,可将所有有资格担任斗茶夺魁评委之人,其名讳置于一密封箱内,待大赛当日,由陛下亲自登台,当众抽取,抽中何人,何人便是当日的评委,如此,全凭天意,以示公允。”
此法看似简单,却极妙!永平帝仔细听着,眼中渐渐浮起一丝喜色。
谁也不帮,全凭运气,既堵住了庞云策暗中操纵的口实,又彰显了皇家对茶脉兴衰的重视,将最终决定权归于天意,也即归于他这位天子。
关乎大雍茶脉,运气亦是上天的选择,无人可置喙。
可他转念一想,若由自己提出此举,落在有心人眼里,是否仍有偏袒顾溪亭之嫌?
毕竟顾溪亭根基尚浅,若评委全凭运气,对他而言,总归比面对庞云策精心布置的人选更为有利。
就在永平帝沉吟犹豫之际,怀恩公公脚步匆匆地进来,面带难色,低声禀报:“陛下,昭阳公主来了,她……她非要在此时见陛下,奴婢……奴婢实在拦不住。”
永平帝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谁能拦住她?让她进来吧,林大人也不是外人。”
怀恩刚退下不久,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昭阳的呼喊:“父皇!您可得替女儿做主啊!”
话音未落,一身红衣劲装的昭阳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委屈和怒意。
“公主殿下万安。”林惟清立刻躬身行礼,识趣地退到一旁,让出中间的位置。
昭阳此刻哪有心思理会旁人,径直冲到御案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着脸眼圈泛红:“父皇!有人欺负女儿!您要替女儿出气啊!”
永平帝看着她这副模样,若非林惟清在场,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强板着脸斥道:“胡闹!”话虽严厉,语气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反而带着宠溺,“整个大雍,谁敢欺负你?起来说话。”
昭阳撅着嘴,倔强地跪着:“我不起!父皇不替女儿做主,女儿就不起来!”
永平帝无奈:“说吧,谁欺负你了?”
昭阳闻言,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今日在四海楼的遭遇,她是如何路见不平,如何被钱明远辱骂威胁,如何险遭围攻,侍卫如何及时出手……
永平帝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当真如你所说这般?”
昭阳委屈:“千真万确!侍卫们一直暗中跟着呢!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把人都叫来问问!”
永平帝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曹静言。
曹公公心领神会,无声地躬身,悄然退了出去,显然是去核实此事了。
“起来说话吧。”
“父皇不重重责罚那个钱明远,女儿就不起来!”
永平帝看她这身装扮和任性的模样,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虽惯着昭阳,却也不能让她如此任性妄为,最终沉下脸,对着昭阳呵斥道:“胡闹!你平日里顽劣,总爱乔装出宫玩耍,朕念你年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倒好,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不仅暴露身份,还敢与人当街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昭阳不服气地抬头想辩解,却被永平帝打断:“当年允你出宫建府,看来是把你惯坏了!罚你禁足七日,抄写《女诫》百遍!好好静思己过!”
昭阳委屈:“父皇!”
永平帝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下去吧,没看见朕正与林大人商议国事吗?”
昭阳见目的基本达到,虽有不甘,但还是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草草行了个礼:“那……女儿告退了。”
看着昭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永平帝转向林惟清,无奈地摇摇头:“见笑了,朕就这么一个女儿,性子是野了些。”
林惟清低头,恭敬道:“陛下与公主父女情深,实乃天家典范。”
永平帝苦笑,对昭阳,他偏爱是真。
大雍从未有公主出宫建府的先例,当年若非她年幼时在宫中屡遭暗算,频繁中毒,身体羸弱,御医断言恐难活到成年,他也不会顶着巨大压力,破例让她离宫。
怪只怪薛贵妃,太沉不住气,昭阳不过是个女子,她皇弟又年幼,何必总要赶尽杀绝。
昭阳离宫后,身体倒是日渐康健,只是这性子……也越发难以管束了。
罢了,他转念一想,一个公主,再闹腾,还能翻了天不成?
此时,曹静言无声无息地回到御书房,对着永平帝点了点头,示意公主所言非虚。
永平帝眼中冷意一闪,吩咐道:“朕已禁了公主七日的足,你派人去公主府,给朕看好了,不许她再踏出府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