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镞险恶至极,紧贴心脉要害,稍有差池,便可能会瞬间毙命!
醍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细微,却被紧紧盯着的顾溪亭捕捉到。
这么多年了,顾溪亭怎会不了解醍醐?
她是大雍最好的医师,冷静得像一块冰,能让她露出这般凝重犹豫的神色……
意味着,连她,也没有把握了。
这个认知刺穿了顾溪亭强撑的最后一丝镇定,他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视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彻底模糊。
如果连醍醐都束手无策,那许暮他……恐怕真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冰绡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一眼就看到床边醍醐罕见的凝重深色,以及顾溪亭的崩溃模样。
冰绡的心瞬间一沉,脚步顿在门口,几乎不敢上前。
她们都太清楚了,许公子若真的救不回来,那大人这辈子,恐怕也就跟着一起完了。
想到此,冰绡心下一横冲到榻边,用力握住醍醐那只微颤的手,目光却坚定地看向顾溪亭:“大人!箭簇险恶,生死一线!但许公子尚有一息!属下与姐姐可放手一搏,您可敢让我们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瞬间点燃了顾溪亭眼中死寂。
他信!他现在必须信她们!
一直沉默旁观的昭阳看得分明,她最怕的是给予希望后又再次破灭,那对顾溪亭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她不相信,许暮那样的人,会如此轻易离开。
此刻最重要的,是给两姐妹绝对专注的环境,她果断上前,一把拉住顾溪亭的手臂:“跟我出去等,这里交给她们。”
顾溪亭在这里一错不错地看着,只会让她们分心。
顾溪亭闭上眼,他明白昭阳的意思,此刻的固执毫无意义,甚至是种妨碍。他艰难地咽下所有恐惧,再睁眼时,眼中虽仍布满血丝,却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贪婪地看了床上面无血色的许暮最后一眼,然后任由昭阳将他半扶半拽地拉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顾溪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廊下。
昭阳静立在他身旁,目光扫过庭院中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与残雪,月色下,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这一夜,注定格外漫长,门的里外,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此刻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庞云策深夜被急召入宫,最初不免忐忑,以为是东窗事发,他甚至已在脑中飞速盘算好了无数套为自己开脱辩白的说辞。
然而,永平帝开口,问出的却是一个让他全然意想不到的问题:“斗茶那日,你府上那位晏三公子,可曾看清了赤霞的制茶工序与关窍?”
庞云策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陛下……恕臣愚钝,敢问此言何意?”
永平帝似是才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哦,你还不知,许暮今夜遇袭,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庞云策瞳孔微缩,随即脸上迅速堆叠起震惊与愤怒,演技精湛,毫无破绽:“竟有此事?何人如此胆大包天!万国茶典在即,竟敢对我大雍新科茶魁下此毒手!陛下,此事定要严查!”
这一番唱念做打,情真意切,任谁也难以相信,那场血腥刺杀正是出自他之手笔。
永平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务:“朕已命人彻查,只是据昭阳带去的人回报,许暮伤势极重,恐难挺过这一关了。”
“公主殿下也在现场?殿下凤体可还安好?有无受惊?”
“昭阳是后续赶到的,许宅的人机灵,知他是昭阳准驸马,拼死突围去公主府求援,可惜,她带李侍卫赶到时,场面已难以挽回。”
庞云策闻言,心下真正松了口气,面上却一副庆幸模样:“万幸,万幸殿下无恙,真是吓坏臣了!”
真实情况他早已从墨影处得知,与李统领回报略有出入,但他乐得配合这番真假参半的修饰。
或许是为隐瞒某些细节,或许是为维护昭阳的颜面,毕竟她的准驸马与监茶使关系暧昧至斯,这并非什么光彩之事。
永平帝揉了揉额角,似有些疲惫,将话题拉回:“先不说这,幸而此次茶魁有二人并立,许暮即便不幸身故,亦不会耽误万国茶典,但赤霞、凝雪并立之局,乃茶脉盛事,仍需维持,故而朕方才问你……”
庞云策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微臣敬佩。陛下放心,臣回去便与清和详谈,必不负陛下期许。”
“嗯,那便有劳镇海侯了。”
“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